严秋白盯着那条鱼看了很久,喉结微微动了一下。
他吃过千百次银鳞鱼,烤的蒸的生切的,可从未见过银鳞鱼能呈现出这种状态。
那一瞬间他甚至生出一种近乎荒唐的念头——这么好的食材,自己以前那般吃饭,那些鱼会不会觉得就在白死了!
“行了。”叶茉然拍了拍手,从空间里取出一柄薄刃短刀,刀刃淬着冷光,“片鱼你会吧?”
严秋白回过神,伸手接过短刀。
他的指尖擦过叶茉然的手背,一触即分,快得像是错觉。
“会。”严秋白应了一声,声音比方才低沉了些,“不过——”
他抬眼看向叶茉然,深蓝色的瞳仁里映着篝火的暖光,“你刚才那一手,花了多久练出来的?”
叶茉然正在翻找烤架上的铁签子,闻言头也不回:“你论文里写‘分子级剥离的理论可行性’,我学生时代当课题做了两年半。第一年差点把自己折腾进医疗舱。”
严秋白的嘴角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却只从喉咙里溢出一个极轻的“嗯”。
他低下头,刀刃贴着鱼脊划下去,干脆利落。
第一片鱼肉脱骨而落,薄得透光,切口处泛着润泽的莹色。
那丛茉莉下面,小白虎已经被花香熏得彻底睡了过去。
四条腿摊开,肚皮朝天,尾巴尖偶尔无意识地抽动一下。
一只圆脑袋歪在花枝旁,鼻翼还在微微翕动,梦里大概都是茉莉的香味。
篝火烧得噼啪作响。
叶茉然把青柠汁和蜂蜜调进小碗里,推到了严秋白手边。
他接过碗时低声道了句谢,语气比刚刚遇见时自然了许多——刚刚的那份距离感,正在被烟火气和海风一点一点地揉散。
“鱼片放这儿,我来烤。”叶茉然指了指篝火旁铺开的铁网,“你先尝尝没处理过的原味——等烤好了,你再试试加了酱料的。”
严秋白依言夹起一片透亮的鱼肉,没蘸任何调料,送入口中。
那瞬间他几乎停下了咀嚼。
入口即化这四个字,他从前只当是文人夸张。
可此刻舌尖传来的触感——鱼肉在口腔温度下绵软地融开,清甜从味蕾深处弥漫上来。
食物中带着海水该有的微咸,却丝毫没有苦涩,反而在回甘时,携带着一丝冷冽的矿物感——像是咬碎了一颗凝着晨露的冰晶。
严秋白默默嚼完,咽下,然后抬眼看向叶茉然。
那双深蓝色的眼睛此刻亮得惊人,像是有星光从瞳仁深处溢出来。
“……好吃。”他顿了顿,似乎觉得这两个字太单薄,又补了一句,“比我吃过的任何一次都好吃。”
叶茉然弯了弯嘴角,把一串串好的鱼块架上烤网。
油脂滴落进炭火里,滋啦一声,白烟升腾起来裹着香气散开。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丛茉莉下睡得四仰八叉的小白虎,又看了一眼面前这个端着碗、眼巴巴等着下一口的严秋白。
第一次觉得,那个在记忆威风凛凛的大将军,多了一丝人气。
海风徐徐地吹,把茉莉香和烤鱼香搅在一起。
她忽然觉得,这次田园生活大概不会太无聊。
鱼片生吃或炙烤,鱼骨熬着化食汤。龙虾和章鱼自然也有了好去处。
这边两人吃得极为满意,李叔却在家里越等越心焦。
过了约定的时间还没见自己少爷回来,李叔就连忙猜到严秋白估摸着又在偷吃了。
李叔照顾了严秋白十几年,对自家这位爷的秉性摸得一清二楚。
平日里在帝都星的时候,严秋白还算克己,出席宴会也好、日常用膳也罢,总是端着世家公子的架子,吃相优雅得体,三两口就搁下刀叉。
可李叔知道那全是装的——但凡面前出现真正对胃口的食物,少爷那股子贪馋劲儿就压不住了。
从前在军部的时候,有一回后勤部门误送来了一批鲜贝,少爷一个人坐在营帐里吃掉了整整三斤。
事后还假装若无其事地把空壳全塞进了垃圾处理器里销毁证据。
可眼下不是胡来的时候。
李叔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少爷的精神力污染值好不容易才降下来,这些天吃的都是特供营养液。
海里的东西虽然美味,可未经处理的天然海货里裹着多少污染物?
那些细微的重金属沉淀、以及深海藻类携带的微量毒素,对于精神域受过重创的人而言,都是很危险的。
害怕严秋白刚刚降下来的精神力污染再次升高,李叔决定到海边把自家少爷“接”回来——带着专用渔网,有定位器自动捕捉功能的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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