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孝谦心不在焉地跟在谢淮安身后，忙忙碌碌地一早上。
和昨日一样，谢淮安在地下挖土，他将挖出来的土担去后院，不知不觉间，后院的土便堆成了小山。
看着这座小山，赵孝谦愣怔了一瞬，只觉这小山似乎在哪里见过。
对了，是那姓刘的将军，他的坟头便是这样的一座小山。
回忆着在长安的这月余，他发现这样的小山并不是人人都能拥有的。
路上的饿殍，护城河里的浮尸，还有城门口的那堆尸山……
赵孝谦用力摇了摇头，将眼前的景象抹掉。
转头，他挑起了担子，再一次回到了前院。
听着谢淮安挥动着锄头的声音，看着院中那棵树抖动的枝丫，他用力吸了吸鼻子，刚想抬手去揉眼睛，他便发现这树上似是多了什么。
凑上去认真看了看，赵孝谦语气轻快地喊了一句，“哥~，你快出来，来看看树上的是什么？”
谢淮安闷闷的声音从土坑里传了出来，“花苞~”
“花苞？”赵孝谦两步跑到了坑口。
菜窖已经挖得差不多了，他蹲下身体，歪着脑袋用力去看谢淮安，“花苞？什么花苞？这棵树会开花吗？”
谢淮安哼哼地笑，“不仅会开花，还会结桃子呢。”
“桃子？”赵孝谦回首去看院中的树，这树有平常三棵桃树那么高，他从未见过这么高的桃树，“这是桃树吗？桃树可以长这么高么？”
谢淮安的闷笑声从坑中传来，隔了半晌，笑声也未停歇。
赵孝谦听着这笑声，看着眼前这棵高大的桃树，缓缓站起身来。
锦绣江山，壮丽山河，究竟世上还有多少他没见过的好风景……
吃了晚饭，外面又开始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
赵孝谦收拾好了碗筷，见谢淮安跪坐在了书案前，借着烛火看起了书，他便跪坐在了谢淮安对面，借着烛火看起了看书的人。
谢淮安翻书时，一抬眸只见小孩儿睡眼惺忪的看着自己，他缓缓吐出了一口气，轻蹙着眉头说道，“若是困了，便先去睡吧。”
赵孝谦“嗯~”了一声，立刻摇头，“我想看着你……”
谢淮安再次抬起眼眸，将书册放回了案上，“我有什么好看的，等三月末，你院中的桃花开了，那才好看。”
“人面桃花相映红，①”赵孝谦喃喃念了这一句，痴痴望着谢淮安，“你们都好看。”
“崔护的诗，”谢淮安勾起唇角，“我明年确实不会再在此处了……”
“胡说什么？！”赵孝谦瞪圆了眼睛，困意全消。
“紧张什么？”谢淮安哼哼地笑，转头看向了窗外，“明年这时候，无论如何我的事情都应做完了，既然做完了事情，那自然便要离开长安了。”
“你要到何处去？”赵孝谦犹豫起来，小心翼翼地问道，“能不能带着我一起。”
谢淮安吸了一口气，转眸认真看着赵孝谦，“小侯爷不准备回巨鹿去吗？”
“你和我一起回巨鹿？”赵孝谦来了精神，“我带你去认识我的朋友……”
“小满姑娘~”谢淮安挑了挑眉。
“啧~”赵孝谦不满，“谁说我只有她一个朋友？”
“不是朋友，哦，准确来说，她应是小侯爷你的妾。”谢淮安再次执起了书册，半晌不见赵孝谦反驳，他轻蹙着眉头，抬眸看了过去。
赵孝谦倏地起身，两步跨到了谢淮安身侧，见谢淮安的目光一直追随在自己身上，他忽的身体一软，趴在了谢淮安肩头，挑着眉不住哼笑。
“嗯？”谢淮安偏过头去，抬眸看着小孩儿的眼睛，呢喃着问道，“笑什么？”
“你在试探我~”赵孝谦朝着谢淮安耳朵吹了一口气，“你吃醋了，在生气么？”
谢淮安哼哼地笑，“想她了，承认就是，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赵孝谦变了脸色，怔怔问道，“你不在乎？”
“什么？”谢淮安收回了目光，继续去看手中的书册。
“你不在乎我有没有妾？”赵孝谦沮丧，“也不在乎我会不会喜欢上别人么？”
谢淮安叹了一口气，“人的一生会喜欢很多人，像喜欢花儿那般，有一般喜欢的，有最喜欢的……”
“你说什么？！”赵孝谦一把掐住了谢淮安的下巴尖，强迫他看着自己的眼睛，“你还有别的喜欢的人？”
谢淮安笑眯眯地点了点头，“很多……”
赵孝谦眯起眼睛，定定看着谢淮安的眸子，半晌他叹了一口气，妥协般地松开了谢淮安的下巴，闷闷问道，“除了我你还喜欢谁？”
谢淮安哼哼地笑，“周墨、浩然啊，这是你认识的，还有些你不认识的，我也很喜欢……”
赵孝谦勾起了唇角，摇着头叹道，“我说的不是这些喜欢。”
谢淮安笑了笑，扭头又去看书。
赵孝谦红了脸颊，再次掐住了谢淮安的下巴，盯着谢淮安的眼睛，他凑了上去，贴在谢淮安唇边上，嘴唇翕动，“我说的是，一生一世一双人的那种喜欢。”
谢淮安缓缓呼出了一口气，“若是有的选……”
“没得选！”赵孝谦咬牙，“你还想选？！”
谢淮安哼哼地笑，“看来汉臣已经替我选好了。”
赵孝谦眯起了眼睛，“和我回巨鹿去，我什么都听你的。”
谢淮安歪着脑袋，挑眉看着眼前的小孩儿，“什么都听我的？”
“只要你在我身边，”赵孝谦勾起了唇角，“皇位是我的，锦绣山河是我的，你也得是我的。”
谢淮安哈哈大笑，手中的书册掉在了书案上，他看着小孩儿的眼睛，猝不及防地抓住了小孩儿的胳膊，转眼小孩儿便躺倒在了他腿上。
赵孝谦红了耳根，他勾住了谢淮安的脖颈，缓缓抬起了身体，“我也是你的，江山也是你的。”
谢淮安哼笑着摇了摇头，胳膊环住了小孩儿的背，用力将人搂在了自己怀中。
他缓缓低下头去，凑在小孩儿唇边，眼眸上下扫着眼前这朵雨后牡丹，轻声说道，“愿为良臣……”
注释：①唐代诗人崔护的《题都城南庄》，原文如下：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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