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楠心有余悸地搓着自己的手腕:“谢谢啊,不三……我真是,看她是小孩就没多想。”她有点懊恼,“还觉得她挺可怜的。”
“可怜?”昊子撇撇嘴,“那小丫头片子刚才笑得跟个小鬼似的,我现在后背还凉飕飕的。他奈奈的,这欢迎仪式可真够热情的,上来就送活虫子大礼包。”
我们几人面面相觑,都能看到彼此眼中的震惊和一丝后怕。
这鬼地方,真是步步惊心!
这才刚下车多久?欢迎仪式就这么“别致”?下马威来得也太快了点!
傍晚时分,我们回到马家客栈一楼吃饭。饭菜味道不敢恭维,米饭粗糙,菜要么寡淡无味,要么咸得发苦,油也像是反复使用过的,带着一股哈喇味。
大家都没什么胃口,草草吃着。昊子用筷子扒拉着碗里那几根发黄的菜叶,小声嘀咕:“这厨子怕是跟盐帮有仇,要么齁死,要么淡出个鸟来。”
我们几个交换了一下眼神,心里都明镜似的,这趟旅途,怕是连顿舒坦饭都难指望了。
邻桌坐着几个敞着对襟短褂、露出古铜色精壮胸膛的汉子,他们喝着本地一种浑浊的米酒,声音不大不小地闲聊着,内容却让我们不由自主地竖起了耳朵。
一个脸颊有颗黑痣的汉子抿了口酒,压低了些声音说:
“……听说了吗?就前几天,附近的黄老七,带着一票好手进野人山,说是去收货,结果碰了一鼻子灰,折了好几个兄弟,自己也是灰头土脸地跑回来的!”
坐他对面那个缺了半颗门牙的汉子立刻把酒碗往桌上一顿,满脸不信:
“真的假的?黄老七的人在这一带可是横着走的主儿,还能在自家门口栽跟头?”
“千真万确!”黑痣汉子把身子往前探了探,语气更神秘了,“我表舅家的二小子就跟着他打杂,亲眼看见的!回来的人个个挂彩,嘴巴紧得跟缝上了似的,问啥都不说,像是吓破了胆……”
旁边一个一直闷头吃花生米的老汉这时抬起头,用沙哑的嗓子插了一句:
“野人山那地方,邪性!老一辈都说里面有东西……我劝你们哥几个,少打听,也少往那边凑。”
那缺门牙的汉子显然被勾起了兴致,追问道:“真有那么邪乎?不就是片老林子嘛!”
黑痣汉子摇摇头,左右瞟了一眼,才用几乎耳语的声音说:
“光是老林子倒好了。听说……里头有的东西,不吃枪子儿。”
这话让那桌顿时安静了几秒,只听见“滋溜”喝酒的声音。
我们这桌也听得真切。
昊子悄悄踢了我一下,眉毛挑得老高,那意思是“你看,我说什么来着”。
董力则不自觉坐直了身体,筷子停在半空。“野人山”、“邪性”……这几个词像钩子一样,牢牢抓住了我们的注意力。
看来这叫野人山的地方,确实不简单!
就在这时,客栈门口的光线猛地一暗,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几乎堵住了整个门框。
来人是个壮硕得如同黑熊般的汉子,穿着件磨损严重的兽皮坎肩,裸露的胳膊上肌肉虬结,布满了各种疤痕。
他脸上纵横交错着几道深刻的刀疤,尤其是左眉骨上面的特别明显!
“我靠……这哥们儿,”昊子压低声音,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微微侧过脸,用几乎听不见的气声对我们嘟囔,眼睛还忍不住往岩奔那边瞟,“气场也太吓人了,感觉他看我的眼神,跟看一块死肉差不多……不,比看死肉还淡,就像看地上的一块石头,随时能一脚踢开那种,后脖颈子都发凉!”
我顺着他忌惮的目光又瞥了一眼这家伙,那人正旁若无人地大口嚼着看不出原色的肉块,腮帮子鼓起,咀嚼的力道狠得像在撕咬仇敌,喉结每一次滚动都带着一股生吞活剥的劲儿。
这模样,的确有压迫感!由内而外的压迫感!
确实,被他那空洞又尖锐的目光扫过,皮肤都好像起了一层鸡皮疙瘩,那不是野兽看到猎物的兴奋,而是一种彻底的漠然,仿佛活物与死物在他眼里并无区别。
我忍不住在心里嘀咕,这得是经历过什么,杀过多少活物,才能把一身的人气儿磨得这么干净,养出这么一身生人勿近、熟人也不想近的刺骨煞气?就连他周围那巴掌大的地儿,空气都好像比别处凝滞几分。
“此人煞气极重,血气缠身,绝非普通山民。而且……”我顿了顿,眉头微蹙,似乎在选择更准确的词,“他身上有一种很深的,被同类、甚至是被这片山林排斥抛弃的孤独和戾气。那种‘味’,隔老远就能闻到,不是汗臭,是……一种锈了的铁混着陈旧血腥的‘浊气’。”我低声说道。
董力一直闷头跟碗里那点糙米饭较劲,这时抬起脸,腮帮子还鼓着,含糊地接了一句:“不三兄弟,你是说他像个山魈?被赶出群的那种?”他试图用个山里人熟悉的、稍微轻松点的比喻,但话一出口,自己都觉得不恰当,这家伙那眼神可比传说中独行的山魈瘆人多了,赶紧闭上嘴,用力把饭咽了下去,差点噎着。
“比那麻烦。”我轻轻摇头,目光里透着警惕,“山魈只是野,靠本能活着。他是……清醒的,但带着一种‘我什么都无所谓了’的绝。心思深,下手狠,没有挂碍。这种人,最不可控,也最难揣度。”
大家被我说得心里更毛了,赶紧匆匆扒拉完碗里那点堪称折磨的饭菜,胃里沉甸甸,心里也七上八下。
昊子一边起身一边忍不住小声抱怨:“这地方真是一分钟都不想多待,连吃饭都跟上刑似的。再吃两顿,我肠子都得打结。”他的嘀咕道出了我们所有人的心声。
当下我们决定立刻回房商量对策。
这勐宥镇真是庙小妖风大,水浅王八多。
不明身份的小女孩不阴不阳的盘花蛊试探,地头蛇黄老七与野人山,现在又冒出这个神秘莫测、浑身是谜的猛男……
天尘珠的线索,简直像是一根投入深水炸弹的引信,刚冒个头,就把这潭表面平静的浑水下的牛鬼蛇神全都炸得浮了出来,张牙舞爪。
然而,我们还是太天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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