板蓝根种成了,茜草和栀子也种上了。赵老栓家的后院种了三块染料地,一块板蓝根,一块茜草,一块栀子。老伴每天提着水桶去浇一遍,回来的时候鞋上沾着泥,手里攥着几片新长出来的叶子,拿给赵老栓看。
赵老栓蹲在后院门口,把烟袋叼在嘴里,眯着眼看着那几块绿油油的染料地,他老伴把那几片叶子递到他眼前,他才伸手接过来翻了翻。
“大人,染料种上了,染坊也开了,布也卖出去了。但俺又遇到一个问题——装染料的坛子不够用了。”
赵老栓从腰后抽出旱烟袋,点上,吧嗒吧嗒抽了两口,“以前用陶坛子装染料,用不了几次就漏了。漏了就得买新的,买新的又贵。俺想自己烧几个,但俺不会。”
叶明蹲在他旁边,看着那几块染料地。陶坛子,他还没想过这个问题。古代农村的陶器烧制技术不成熟,温度不够,胎体疏松,容易渗漏。如果能改进窑炉,提高烧制温度,就能烧出更致密的陶器,不漏水,耐用。
穿越前他参观过博物馆的古代窑址,见过那种改良后的馒头窑——窑顶是拱形的,窑壁厚,能保温,温度比普通的土窑高。烧出来的陶器表面光滑,敲上去声音脆生,不漏水。这些知识用来改进农村的土窑,足够用了。
“赵大叔,附近有烧陶的窑吗?”
赵老栓想了想。“村东头有个老窑,好多年没人用了。以前有个姓钱的烧陶师傅,手艺不错,后来年纪大了,干不动了,窑就荒了。”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大人,您想烧陶?”
叶明跟着站起来。“想。坛子不够用,自己烧。不光烧坛子,还能烧碗、烧盆、烧罐。家家户户都要用,烧出来不愁卖。”
赵老栓领着叶明去了村东头那个老窑。窑在半山坡上,土坯垒的,大半截埋在土里,窑口长满了野草,窑顶上长了一棵歪脖子树,根扎进窑壁里,把裂缝撑得更大了。
赵老栓蹲在窑口,用手扒开野草往里看了看,窑膛里积了厚厚一层灰。老钱头就住在窑旁边的土屋里,门上挂着一把生了锈的铁锁,锁扣的链子垂在门板上,风吹过来,铁链轻轻敲着木头,发出细碎的声响。
“钱师傅不在了,他儿子还在,在通州城里烧窑。手艺不如他爹,但也还行。”赵老栓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灰,“您要找他儿子?”
叶明蹲下来,伸手摸了摸窑壁,土坯已经酥了,一碰就掉渣。“赵大叔,您去通州问问钱师傅的儿子,看他愿不愿意回来。要是愿意,我们修窑,他烧陶。工钱另算,材料我们出,烧出来的陶器六四分,他六我们四。”
赵老栓把烟袋别在腰后,第二天就去了通州。
钱师傅的儿子叫钱小柱,三十来岁,黑瘦黑瘦的,在通州城里一个窑厂帮工,干了好几年,手艺练得差不多了,就是没有自己的窑。
他听说赵老栓来请他回去烧陶,把身上那件沾满泥点的围裙解下来搭在窑车上,坐在窑厂门口的石墩上抽了一袋烟,把烟杆在石头上磕了磕。他想了想,点了点头。第二天就收拾东西回了村。
老窑修了半个月。叶明让人把旧的窑壁拆了,重新用砖砌,窑顶改成拱形,窑壁加厚,进风口改小,烟道加长。钱小柱蹲在窑口,看着那些工匠忙活,手里的尺子比划了又比划。赵老栓也蹲在旁边,嘴里叼着旱烟,看着那口新窑一天一天地变样。
“大人,这窑跟俺以前烧的不一样。拱形顶,厚壁,小风口,长烟道。火旺,温度高,烧出来的东西肯定结实。”钱小柱的手在刚砌好的砖墙上摸了一把,又蹲下来扒开一堆碎砖看了看窑底的构造,土坯又黑又硬,敲上去当当响。
新窑烧了第一炉。装了十几个坛子、几十个碗、十几个盆。钱小柱蹲在窑口,看着火候。窑膛里的火从清晨烧到傍晚,火苗从窑顶窜出来,舔着暮色的边缘。
第二天开窑,坛子、碗、盆都烧成了,表面光滑,敲上去当当响,滴水不漏。赵老栓蹲在窑门口,拿起一个坛子翻来覆去地看,用手敲了敲,耳朵凑近听那脆生生的回响,把它放在地上,又提起来掂了掂分量,小心地搬回院子里,灌了水试了试,放了一夜没漏。
“大人,成了。不漏水,比买的还好。”赵老栓把那个坛子放在地上,蹲在它旁边,伸手拍了拍坛壁,又用手指弹了一下坛沿,“这东西,能用好多年。”
叶明蹲在他旁边,也拿起一个碗看了看,碗壁光滑,釉色均匀,比通州城里卖的也不差。“赵大叔,以后不光您家用,别的村也会来买。一个坛子能卖几十文,够买好几斤粮了。窑烧得好,挣得也多。”
钱小柱蹲在窑口,把新烧出来的碗一个一个摞好,又从窑膛里掏出几块碎瓷片看火候,用指尖捻了捻断面,点了点头。“叶大人,这窑好烧。以后俺就在村里烧了,不进城了。”
陶器的事传开了。赵老栓家的院子里摆了十几口坛子,大大小小,有的是新烧的,有的是正在烧的。钱小柱蹲在窑口,手里拿着一个刚刚出窑的坛子,用木槌轻轻敲了敲,侧耳听着回声,确认没有裂纹,又转着圈看了几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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