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家庄的陶器卖到了通州城,赵老栓家的日子越过越滋润,但他又遇到了新问题——货运不出去。钱小柱的窑开了一炉又一炉,坛子、碗、盆堆了半个院子,都等着往通州送。村里的马车只有一辆,还是老赵家的,拉一趟货要跑大半天,回来还得歇一天。
货堆在院子里出不去,通州那边的订单催得紧,赵明远隔几天就差人来问,问得赵老栓把烟袋都摔了两次,蹲在院子里看着那一摞一摞的坛子,眉头拧成了疙瘩。
叶明蹲在他旁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赵大叔,货出不去?”
赵老栓把烟袋从嘴里拿出来,在鞋底上磕了磕,声音闷闷的。
“一辆马车,拉不了多少。跑一趟大半天,回来歇一天。货堆在院子里,通州那边催着要,俺急得嘴上起了泡。”
他把烟袋别在腰后,站起来,蹲下,又站起来,两只手在膝盖上拍了拍灰,又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大人,您有法子不?”
叶明想了想。古代农村的运输,除了马车,还有水运。赵家庄门口那条河虽然不大,但水是活的,一直流到通州。要是能扎竹排,把货放在竹排上,顺着水流下去,又快又省力。
竹排比马车能装,一趟顶好几趟。穿越前他在南方农村见过那种竹排,用几根竹子捆在一起,平平的,稳稳的,上面堆货,人在后面撑竿,顺着水流走,又快又稳。
“赵大叔,您家门口那条河,通通州不?”
赵老栓愣了一下。“通。那条河从山上流下来,一直流到通州城外的运河里。俺小时候还在河里摸过鱼,水大得很。这些年水小了,但竹排走得了。”
叶明蹲下来,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划了一道河。“赵大叔,咱扎竹排。用几根粗竹子并排捆在一起,平平的,上面放货,人在后面撑竿,顺着水流走。不比马车慢,一趟能拉好几倍的货。”
赵老栓蹲下来,看着地上那道弯曲的线。“竹排?俺没见过。俺只见过船。”
“竹排比船简单,不需要船板,几根竹子就行。您家后院就有竹子,砍了就能用。”
赵老栓带着几个邻居,把后院那丛老竹子砍了,挑粗的直的,去了枝叶,一根一根排好,用麻绳紧紧捆在一起。赵老栓把竹排推到水里,竹排浮起来了,稳稳当当的。
他站在上面试了试,晃动了两下,又蹲下来扶住竹排边缘,很快站稳了。他老伴站在岸上,看着他站在竹排上,张了张嘴,想喊他回来,又没喊,只是伸手扶住了岸边那棵歪脖子柳树,眼睛一直盯着他脚下。
赵老栓蹲下来,把几摞坛子抱上竹排,码得整整齐齐。他从岸边拿起一根长竹竿,撑了一下岸边的石头,竹排缓缓离开岸边,顺着水流往下游漂去。水流不急,但稳,竹排走得稳稳当当的,比马车还稳。
叶明蹲在岸边,看着赵老栓撑着竹排越走越远。“赵大叔,去通州来回要多久?”
赵老栓的声音从河面上传过来,在河风里有点飘:“顺水一个时辰到,逆水撑回来要两个时辰。一天能跑一个来回。比马车快多了!”
竹排运货的事传开了。附近几个村子的农户跑来学,蹲在赵老栓家门口,看他怎么选竹子、怎么捆、怎么撑竿。
赵老栓蹲在岸边,把那根烟袋叼在嘴里,眯着眼看着那些来学的人,把选竹子和编竹排的要领一条一条地讲给他们听。有的学得快,当天就能扎一个像样的竹排;有的学得慢,扎出来的竹排在水里打转,被赵老栓用竹竿轻轻拨了一下,才正过来。
一个老汉蹲在岸边,看着自己刚扎好的竹排在水面上打了几个转,急得直搓手。“老赵,俺这竹排咋不听话,老在水上转圈?”
赵老栓蹲下来,用竹竿指了指竹排的头部。
“竹排的头要翘起来,水才不会漫上来。你这竹排的头是平的,水一冲就翻。翘起来就稳了。”
老汉蹲下来,把竹排前头的竹子往上抬了抬,重新捆紧。推下水试了试,竹排不转了,稳稳当当地往前漂。老汉蹲在岸边,看着自己扎的竹排便顺当地飘了出去,嘿嘿笑了两声。
竹排成了赵家庄的主要运输工具。钱小柱烧好的陶器用竹排运到通州,赵老栓家的布和染料也用竹排运。村里人赶集也坐竹排,一大早撑下去,傍晚撑回来,比走路省力多了。
赵老栓蹲在岸边,看着河面上来来往往的竹排,把烟袋叼在嘴里,没点火,眯着眼看着那些撑竿的背影。他把烟袋在鞋底上磕了磕,站起来,又蹲下去摸了摸岸边一根新竹子的断口,断口还渗着水珠。
赵老栓沿着河岸走了一段。一溜竹排正顺水而下,上面的陶器码得整整齐齐。他蹲在岸边,等最后一排过去之后才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竹排运货省了人力,也省了时间,赵老栓家的坛子和碗从不压货,烧出来当天就能装运。他老伴从灶房端了一碗水出来递给他,他没接,伸手接过那碗水放在脚边地上,又蹲下去看竹排在水里的吃水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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