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哲文刚付完车费下车，早已在门口张望等候的王斌就小跑着迎了上来，脸上堆满殷勤的笑容：“孙总！您来了！您……您怎么打车来的？小伍没送您？”
孙哲文瞥了他一眼：“打车方便，也自在点。不想太招摇。”
王斌立刻会意，连连点头：“是是是，孙总考虑得周全。这里偏是偏了点，但清静，熟人也少。孙总，您里面请，包间已经订好了。”
孙哲文跟着王斌往里走，打量了一下餐馆内部。确实如王斌所说，环境普通，而且这个时间点，大厅里只有两三桌散客，都在埋头吃饭，没人注意他们。
“你这是专程给我省钱啊，王主任。” 孙哲文笑了笑，半开玩笑地说。
王斌讪讪地笑着，连忙解释：“孙总，您可别这么说。主要是……主要是想到您是天南人，可能吃不惯咱们本地偏甜口的菜，这家馆子的老板是天南来的，做的菜还算地道。而且这地方离我家近，我老婆过来也方便。就是……档次低了点，怕怠慢了您。”
“吃饭嘛，味道好、吃得舒服就行，不在乎排场。” 孙哲文摆摆手，表示不在意，随即问道，“你爱人……到了吗？”
王斌有些尴尬，摇头道：“还没，刚给我发了信息，说路上有点堵，可能要晚个十来分钟。真是抱歉，孙总，让您久等了。”
孙哲文理解地点点头：“这个点正是晚高峰，堵车正常，不急。安全第一，让她慢慢开，别催。”
两人在服务员的引导下，进了包间。王斌忙不迭地给孙哲文拉开椅子，又拿起桌上的茶壶给他倒茶。
“孙总，您先喝口茶，暖暖身子。我老婆……她叫毕凤，在集团财务部资金结算科，是个副科长。” 王斌一边倒茶，一边似乎无意地补充了一句，话里也带着暗示。
孙哲文接过茶杯，淡淡一笑：“我说过的话，会认账。好好做事，该有的都会有。”
王斌被孙哲文的目光看得心头一凛，连忙放下茶壶，挺直腰板：“孙总，您误会了，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毕凤在财务部年头不短，又是管资金结算的，对集团账上的一些事……可能知道得比我清楚些。她……她应该能帮到您。”
孙哲文点了点头，没再说话，只是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包间门被轻轻推开，一个身形微胖、戴着黑框眼镜的中年女人有些匆忙地走了进来。
一进门看到站起身的孙哲文，连连弯腰：“孙总！实在不好意思，实在不好意思！下班晚了点，路上又堵得厉害，让您久等了！”
“毕科长，别这么客气，快请坐。” 孙哲文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亲自拉开自己身边的一张椅子，“这个点堵车是常事，安全到了就好。我也刚到没多久。”
毕凤将手里的皮包放在旁边的空椅子上，小心翼翼地坐了下来，快速地打量着眼前这位年轻得有些过分的集团一把手。
她挤出笑容：“孙总，说真的，您没来之前，我们都猜新来的总经理会是什么样，还以为会是个……嗯，比较严肃稳重的老领导呢。没想到您这么年轻，还这么平易近人。”
孙哲文打着哈哈：“年轻什么呀，心态都快老了。坐这个位置，压力大啊。”
他作势要拿茶壶给毕凤倒茶，王斌眼疾手快，抢先一步拿起茶壶：“孙总，您坐，您坐！这倒茶的活儿我来，我来就行！我在行政部，伺候人的事儿我熟！”
毕凤也连忙附和，略带嫌弃：“就是，孙总，您别跟他客气。他啊，也就干这些端茶倒水、跑腿打杂的事儿在行。您可是干大事的。”
孙哲文笑了笑，重新坐下，目光在夫妻二人脸上扫过：“话可不能这么说。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王主任在行政部这么多年，经验丰富，办事稳妥，这都是宝贵的财富。说不定哪天，位置就动一动了，到时候，说不定我还得叫一声王总呢。”
王斌被这话说得心头狂跳，又是激动又是惶恐，连连摆手：“孙总！您可别拿我开玩笑了！我哪有那本事！我能跟着孙总您，学到点东西，把领导交代的事办好，就心满意足了！不敢想，不敢想！”
毕凤也在一旁笑着附和：“是啊，孙总，我们就是普通职工，能把本职工作做好，日子平平安安的，就谢天谢地了。不敢有非分之想。”
孙哲文将两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了然。毕凤这个女人，外表普通，甚至有些市井妇人的气质，但能从财务部基层做到资金结算科副科长的位置，绝不仅仅是靠熬资历。
她谨慎，实际，善于察言观色，也更懂得权衡利弊。今晚能来，本身就说明她已经在做某种选择了。
“好了，我们先不说工作，好好吃顿饭。” 孙哲文拿起菜单，点了几道天南特色的家常菜。
菜陆续上桌，热气腾腾，香气四溢。孙哲文主动提出不喝白酒，改喝啤酒，度数低，也不容易醉。
三人碰杯，浅尝辄止。王斌和毕凤明显放不开，有些拘谨。孙哲文也心知肚明，今晚的重点不是吃饭喝酒，所以也只是象征性地举杯，控制着量。
酒过三巡，菜也吃了大半，气氛稍微松弛了一些。
他放下筷子，看向坐在对面的毕凤：“毕科长，王主任应该把今晚见面的意思跟你大致说过了。我孙哲文初来乍到，对江投内部的情况了解有限，两眼一抹黑。有些事，光看报告和听汇报，是看不透、听不全的。我需要了解真实的情况，特别是财务方面可能存在的一些……隐患或者历史遗留问题。”
他顿了顿，看着毕凤微微变化的神色，继续说道：“我不敢给你打什么包票，保证你升官发财。但我可以保证，只要我孙哲文还在江投总经理这个位置上一天，就会记住每一个真心实意帮助集团解决问题、推动集团健康发展的人。对于提供有价值信息、敢于坚持原则的同志，该保护的我会尽力保护，该肯定的也绝不会亏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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