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初六一大早，方临珊和陈明哲回到了南都市。
火车坐了十几个小时，出站的时候天刚亮。方临珊拎着双肩包站在出站口打哈欠，陈明哲拖着行李箱走在她旁边，脸上也带着明显的疲倦。两个人打了辆车直接回方临珊家。
到了楼下，方临珊掏钥匙开门的时候手有点抖，冷风吹得她手指发僵，捅了两次才把钥匙插进去。门一开，屋里暖烘烘的热气扑面而来，客厅灯亮着，她妈听见动静从厨房探出头来。
“回来了？”方母擦着手走出来，身上还系着围裙，看见方临珊先上下打量了一遍，瞧着她没瘦没病，精神也还行，目光才转到陈明哲身上。
陈明哲站在门口把行李箱放下，冲她点了一下头：“阿姨好，打扰了。”因为这次放假他没有申请留校宿舍，所以提前回来的这几天没地方住，只能先寄住在方临珊家。
方母闻言，摆了摆手：“什么打扰不打扰的，快进来，外头冷。客房我收拾好了，你先住着。”
于是，青年便换鞋走进了客厅，两个人进来时，方爸爸正好从书房出来，跟他说了几句客套话，让他把这儿当自己家，别客气。
小伙子点头应了，把行李箱拎进了客房。房间不大，一张单人床，床单被套是新换的，枕头拍得很蓬松，床头柜上放了一杯水和一包纸巾。
窗户朝南，早上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床尾铺了一条窄窄的光带。
方临珊站在客房门口看着陈明哲把行李箱打开，往外拿东西，外套搭在椅背上，洗漱包摆在床头柜旁边。
但她看了一会儿，却被她妈拽走了。
客厅里她妈拉着她坐在沙发上，声音压低了问她这几天的事。她挑着说的，说陈老师老家在贵州的一个山村，奶奶生病了照顾了几天，年过得挺好，老太太人也好，包饺子炸酥肉什么的。
她妈边听边点头，中间插了两句问：“他家里就剩奶奶了？”
“嗯，他爸妈没了？”方临珊含糊的回答道，可听到“没了”两个字时，她妈的表情还是变了变。
吃早饭的时候一家人在桌前坐齐了。方妈妈多盛了一碗粥放在陈明哲面前，方爸爸把酱菜碟往他那边推了推。方临宇坐在陈明哲对面，眼睛在他脸上瞟来瞟去的，跟看什么稀罕物件似的。
这不，方母吃着吃着就开口了：“小陈啊，你寒假还有多久？”
闻言，青年把粥碗放下：“还有八九天呢。”
“那正好，”方妈妈夹了一筷子菜放进自己碗里：“我和她爸明天就复工了，白天家里就剩珊珊和临宇。珊珊要补课，临宇饭没人管。你看你白天在的话，帮我们盯着点大的学习，给小的弄口吃的，我们给你加钱。”
方临珊端着粥碗的手顿了一下。她没抬头，假装在吹碗里的热气，耳朵却竖着等陈明哲的回答。
“阿姨，不用加钱的，珊珊的课本来就该上，做个饭也是我顺手的事儿。”
“那不行，一码归一码，你该拿的得拿。”
“阿姨真的不用，寒假本来就是补课的时间，我不能多收。”
“行了，小陈说不用就别推了。”这句话是方爸爸说的，他边说，边瞥了一眼方临珊：“在推脱就显得生份了。”
一听这句话，低头扒饭的方临珊，嘴角想压都压不住。因为她心里那点高兴劲儿自己都控制不了了。
天知道，昨天晚上在火车上睡不着的时候，想的全是他睡在她家客房里，早上起来能在走廊上遇见，吃早饭坐一张桌子，白天上课就在她房间，一抬头就能看见他。
方临宇中午吃饭的时候他还会在，下午她学累了出来倒水能看见他坐在客厅沙发上翻手机。
她就这么胡思乱想了一路，都没睡着，现在这些全实现了。
这不，早饭吃完，小妞儿抢着收了碗筷去厨房洗。她妈在旁边看了她一眼，嘀咕了句：“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还会洗碗了？”
“嘿嘿，不都说了嘛，这半个月我学会干活了。”
方母闻言，沉默了一会儿，离开了厨房，转身进了自己的卧室，脸色多少有点难看。
“怎么了，老婆大人，是被儿子气着了，还是被闺女气着了？”方爸爸看着媳妇儿的脸色，打趣似的问了一句。
“我觉得珊珊出去的这半个月，跟她老师走得太近了。”方妈妈边说，边坐在了床沿上。
方父靠在床头，两只手枕在脑后，语气不紧不慢的：“这有什么好气的？闺女大了，总有恋爱的时候。而且我看那个小陈也挺稳重的，是个懂事的孩子，咱闺女高考之前，肯定不会做什么越轨的事。”
“稳重管什么用？”方母看了他一眼：“高考之前他当然不会做出格的事，他一个重点大学的高材生，这点分寸肯定有。”
“那你还担心什么？”
方母停了一下，声音低了一点：“高考之后也不行。那孩子是贵州山区的，爹妈都没了，就剩一个奶奶。将来他俩要是真在一块儿了，过日子得多费劲啊？
方父听了这话没马上接。
他换了个姿势，侧过身对着她，表情比刚才认真了一点：“那老婆大人，你和我这么努力，不就是为了让儿女轻松点吗？”
方爸爸看着方妈妈停顿了一会儿，继续说：“咱们已经给她打下江山了呀。她现在有绝对的底气去爱自己真正爱的人，不用在乎身世，不用在乎家庭条件，不用在乎出生地区。这就是我们给她的底气。要不然我们努力赚这么多钱干嘛呢？”
一听这句话，方母盯着他看了几秒，眉头还皱着，但皱得没有刚才那么紧了。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没说，又过了几秒，扑哧一下笑出声来，摇了摇头：“没想到你思想挺开明的。”
方父闻言，也笑了，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那当然。我闺女绝对是自由自在的，有我赚的人民币给她兜底呢，你就放心好了。”
“行，你厉害。”
方母说着，把方父搭在肩上的手扒拉下来，但嘴角已经翘着了，语气里那点焦虑，也已经烟消云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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