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手心在出汗。那种黏糊糊的、温热的。
让人极不舒服的湿意,正从掌心的皮肤深处一点点渗出来,把手指和手臂接触的地方浸得滑腻腻的。
他换了个抱胳膊的姿势,把手指从手臂上挪开,在裤子上蹭了蹭——裤子的面料是帝国最好的纺织工厂特供的,据说吸汗性能一流。
但此刻蹭上去也只是把汗液抹开,湿漉漉的一片贴在腿上,更难受了。
他干脆放弃了,任由两只手垂在身侧,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伸展、再蜷缩,像在捏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狗操的幽能干扰。”洛德在心里骂了一句。
该死的信息洪流。
跨越了不知多少宇宙层的、连空间本身都被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的、毁天灭地的一炮。
他在脑子里把他能想到的所有粗话——从帝国边境哨站那些老兵油子嘴里学来的。
从底层士兵食堂墙上的涂鸦里看来的、甚至从他那位不靠谱的亲姐姐希雅那里继承来的“文化遗产”——
翻出来,把从幽能到传感器供应商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个遍。
他也知道自己现在这副模样很没出息。完全不像个统帅千军的帝国皇帝。
倒像个第一次上考场的、手心全是冷汗、脑子里一片空白、连笔都握不稳的高考生。
但他实在控制不住自己。
如果非要找一个比较操蛋、但在此刻却无比贴切的比喻——就像个待在产房外面走廊里的丈夫。
着急,焦虑,坐立不安。他来回踱步,皮鞋跟敲在地板上发出急促的、毫无节奏的笃笃声,把那片区域的合金地板都磨出了浅浅的印痕。
他又他妈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磨砂玻璃后面透出模糊人影和器械碰撞声的金属门。
手里攥着早已揉成团的烟盒,包装纸皱得像腌了三天的酸菜。
手心湿得能拧出水来,汗液把烟盒的硬纸板都浸软了。
脑子里已经把最坏的情况预演了一百遍、一千遍、一万遍。
虽然这个比喻诡异得要命,和眼前这场决定两个智慧种族无数年存亡命运的、动辄以光年为尺度的终极战争完全搭不上调。
但这确实是洛德目前能想到的、最接近自己状态的形容。
他的视线忍不住往维多利亚那边瞟了一眼。
那个白发红瞳的女人依然稳稳地坐在她的椅子上,手指在面板上轻轻滑动,姿态优雅得像个正在演奏室内乐的钢琴家。
她甚至连坐姿都没变过——腰背挺直,双肩放松,头微微侧向屏幕的方向。
侧脸的线条在幽蓝的光晕中勾勒得如同雕刻。
洛德突然有点想问她:你就一点都不紧张吗?这他妈可是千星级主炮的第一发实战数据啊!
但他没问出口。
因为他知道答案。维多利亚肯定会用那种平平淡淡的语气说:“紧张不能加快数据传输速度,陛下。
建议您也坐下等。”
也许这姑娘也见过很多次。
想想那画面,洛德觉得自己可能更紧张了。
算了算了,还是继续盯着进度条吧。
进度条还在跳。
不是飞速,是“看起来”飞速。
在洛德被无限拉长的主观时间里,它慢得像一只得了严重关节炎的、拖着沉重壳体的老蜗牛。
在爬一片一望无际的、光滑如镜的万年冰川。
百分之十。
百分之二十。
百分之四十五——他娘的怎么又变慢了?
他忍不住往前走了半步,像是离屏幕近一点就能让进度条跑快一点似的。
百分之六十三——快一点快一点快一点老子求你了快一点!
他的脚趾在靴子里无意识地蜷曲又张开,脚跟一下一下地敲着地面,敲出一串毫无节奏的笃笃声。
百分之七十八——是不是卡住了?维多利亚你确定通讯链路稳定吗?
他扭头又看了维多利亚一眼,那女人正端起一杯不知道什么时候泡好的红茶,浅浅地抿了一口。
抿了一口!
洛德差点没忍住骂出声。
百分之八十九——
九十五——
九十九——
一百。
三秒。
从进度条开始蠕动,到重连完成、画面点亮,总共只过了三秒。
时钟上的秒针甚至还没来得及完成一次完整的跳跃。
维多利亚面前那个极其精确、误差不超过十的负十五次方秒的原子钟,显示的时间增量确实是三秒整,不多不少。
但对于洛德而言。
这三秒长得能塞进去一整个人生。
够他从出生到登基、从半死不活的新人考核到学院打生打死。
到如今这间气派恢弘、能俯瞰整个终末星门战区的旗舰指挥室。
够他把所有欢笑眼泪、胜利失败、相遇离别全部闪回一遍。
还能剩下三五十秒,发个足够长的呆。
然后。
投影亮了。
毫无预兆地。
那片占据整面墙壁、厚重得像实体幕布般的黑暗,被驱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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