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王大概是觉得这人太烦了,又把他踢回来了。
企业点了点头,没有问“见阎王”是什么意思。
她抬起手腕,向主机那边申请跃迁坐标,坐标的位置是自己刚才跃迁过来的地方——那间三人间的旅馆,那个空着的床铺。
银白色的光芒在她周围汇聚,把她整个人包裹在一团流动的光雾中。
企业的眼睛弯了弯,薰衣草色的瞳孔在光芒里像两颗温润的宝石,对着洛德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主人晚安。”
光芒一闪,她消失了。
干净利落,连空气都没扰动一下。
洛德站在空荡荡的通道里,看着企业消失的位置——
那片空气现在什么都没了,只剩下通道里永恒的冷白色灯光。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也启动了跃迁装置。
银白色的光芒像水一样从手腕漫上来,包裹住他,他闭上眼睛,感觉到身体被某种力量轻轻托起——
那种感觉很奇妙,像是在水底睁开眼睛,世界变得模糊、遥远、失重。然后又坠落。
妈呀,我现在就要回床上躺着。
被子,枕头,黑暗,安静。
老子走了快一个钟头的走廊,腿都快走成竹竿了,现在谁也别想让我再站起来。
洛德睁开自己的眼睛,看着此时正躺在床上的奥利维雅,默默地扣出了一个问号。
不是?
他眨了眨眼。
奥利维雅在?
他又眨了眨眼,还在!
他再次眨了眨眼,还在……
他的大脑在这一瞬间进入了一种极其微妙的状态——信息已经全部接收到了,但处理模块拒绝运行。奥利维雅躺在他的床上。
奥利维雅穿着宽松的白色T恤,盖着他的被子,头发散在他的枕头上,手里还拿过一把刀。
而另一把刀现在放在床头柜上,刀刃朝里,刀柄朝外,标准的随时拔刀位。
这个画面太日常了,日常到让他产生了某种时空错位感——
好像她本来就该在这里,好像这七年她没有一个人在隔壁的房间醒来,好像他每天晚上都能看到这个画面。
他扣出了一个问号,觉得不够,又扣了一个,还是觉得不够,扣了第三个。
三个问号悬浮在他的脑子里,排成一排,像三盏忽明忽暗的灯。
???
不是,我这……这他妈给我干哪来了?
但是奥利维雅不应该在隔壁房间吗?五月呢?
他记得奥利维雅说要带五月去旅馆,他记得她扶着五月走出包间——
五月整个人挂在她身上,脚都不怎么沾地——他记得她说明天见。
现在五月呢?被送去隔壁了?
洛德的脑子转了好几圈,每一圈都在试图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但每一圈都在中途被“奥利维雅躺在我床上”这个事实撞得粉碎。
最后他放弃了,决定接受现实——现实就是,他回到了自己开的房间,床上躺着一个正在磨刀的女朋友。
不是幻觉,不是跃迁偏差,不是他在军舰里吸了什么不该吸的气体。
是她,活的,在床上,磨刀。
此时,奥利维雅还没有睡。
她正打着夜灯——那种夹在床头板上的小灯,灯罩是深绿色的,像个倒扣的小碗,发出昏黄的、只够照亮一小片区域的光。
光晕的边缘正好落在她的膝盖上,把她的白T恤映得微微发暖。
她不是在读书,也不是在刷手机,更不是在看什么深夜综艺节目。
她正在磨刀。
是的,没有听错。
一个美少女,大半夜,开着夜灯,不是在读书,不是在刷手机,而是在他妈的磨刀。
洛德觉得这个画面要是被顾三秋看到,那家伙大概会用一种极其复杂的语气说:
“你女朋友半夜在床上磨刀,你有没有想过这是什么预兆”
然后他会回答“这是她爱我的方式”,顾三秋大概会用被子蒙住头说“你们俩都有病”。
那画面有一种诡异的、矛盾的美感——深夜里唯一的暖光下,一个女人低着头,专注地磨着一把能砍死令使的长刀。
每一刀都像是在给什么做着无声的祈祷。她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T恤,领口有点大,露出半边锁骨。
衣摆堪堪盖过腿根,下面是一条很短的黑色短裤,因为她的腿几乎全露在外面。
头发随意地披散着,几缕发丝垂在脸侧,随着她手臂的动作轻轻晃动。
她低着头,专注地看着手里的刀,左手拿着一块炼金材料搞出来的磨刀石——
那石头黑漆漆的,表面有细密的纹路,每次和刀刃接触都会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右手握着那把横刀,刀身细长,弧度优雅,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
一下一下地磨着。“沙——沙——沙——”那声音很有节奏,不快不慢,像是有人在给一首只有她自己能听懂的曲子打着节拍。
刀刃在磨刀石上划过,偶尔闪出一道冷冽的银光,那道光芒会短暂地照亮她低垂的睫毛,在她红色的瞳孔里跳一下,然后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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