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德站在床边,看着那个画面——
夜灯、白T恤、磨刀石、横刀、白发、红瞳。
觉得自己的大脑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退化。
他现在能做出来的最复杂的表情大概就是震惊,其次是懵逼,再次是“我觉得我应该说什么但我真的不知道说什么”。
他想说“你为什么在床上”,但这个问题太蠢了——大晚上的在床上是天经地义的。
他想说“你为什么在磨刀”,但这个问题更蠢——
她是猎尘者,她的刀就是她的命,她磨刀跟普通人刷牙一样正常。
他想说“你什么时候进来的”,但这个问题问出来等于承认自己完全没有注意到她——
而事实是,他刚才在逛军舰,确实完全没有注意到她。
于是他站在那里,像一个被老师点名却答不上来的学生。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用一种最不丢脸的方式来回答这个问题。
“什么时候进来的?”奥利维雅抬起头,红色的眸子里映着夜灯昏黄的光。
她的手停了,刀刃停在磨刀石上,保持着上一秒的角度。
她的表情很平静,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好像他没有突然出现在床边,好像她没有半夜在他的床上磨刀。
只是歪了一下头,把垂下来的头发甩回肩膀后面。
“我磨刀的时候太专注了吗?你开门的声音我没听到。还是说你又跃迁进来的?”
洛德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站在床边,像一个被老师点名却答不上来的学生。
他本想说“我走错房间了”。
他本想说“你怎么在房里”,但这话说出口显得他不想她在,而这件事他无论如何也不能说出口。
他本想说“我刚从一艘海底的帝国军舰回来,那艘船比整个珊瑚岛还大,我在里面走了快一个钟头差点迷路”。
但这个解释太长,而且和“你为什么半夜出现在我房里”完全没有任何逻辑关联。
于是他选了一个最接近现实但听起来最扯的解释。
“我说呃,我跃迁出问题了,你信?”
奥利维雅看着他,那双红色的眸子里看不出什么情绪。
沉默了两秒,在这两秒里洛德被磨刀石“沙沙”的声音催得感觉自己的脸皮正在一寸一寸地变薄。然后她低下头,继续磨刀。
“沙——沙——”刀刃翻了个面,又开始磨另一侧。
“我当然信了。”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不是那种明显的笑,是那种声音在喉咙里稍微转了转的柔。
“有贼心没贼胆的家伙。你要是真想干点什么,就不会站在床边发呆了。”
洛德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姑娘是在夸他还是在损他?他怎么感觉两样都占了?
说他“有贼心没贼胆”是说他是个怂包——这词本身不是什么好词,但怂包好歹还有个“没贼胆”的优点。
至少证明他不是那种精虫上脑就什么都不管的混蛋。
他想了想,觉得这句话大概可以翻译成“我知道你想,但你不敢,而这种不敢恰恰是你值得被信任的原因”。
这个翻译虽然有点绕,但他觉得应该八九不离十。
“现在已经凌晨两三点了。”
奥利维雅继续说,手上的动作没有停,磨刀石在她手里转了个方向,从粗磨面换到了细磨面。
“大概率这个时间段三秋那边酒已经醒得差不多了,再过去的话,可能会吵醒他们。
他们两个今早还要回去,如果被你吵醒了就不知道睡到什么时候了。在这里歇着吧。”
洛德想了想,觉得她说得有道理。
那俩货虽然睡得跟死猪似的——江南的鼾声震得床板都在抖,顾三秋的腿挂在床沿外面一晃一晃的,被子早踢到地上去了——但万一醒了呢?
万一醒了看到他凌晨三点从外面回来,一脸“我刚才去了一趟海底的帝国军舰顺便听了我姐的一段私人家族史”。
那画面就更解释不清了。
顾三秋大概会揉着眼睛说“你他妈是不是又去海里了”,江南大概会迷迷糊糊地问“几点了”然后翻个身继续睡。
还不如在这里歇着。
而且这里的床明显比隔壁的舒服——
隔壁是标准间,床垫硬得像在练功,枕头矮得能把脖子睡成直角。
这里是三人间,被子是奥利维雅刚盖过的,还带着她的体温。
洛德想了想,觉得自己好像在做一个很简单的选择题——
A:去隔壁,躺在硬邦邦的床上,去听江南以及顾三秋两个傻鸟的鼾声。
B:在这里,躺在奥利维雅旁边,盖着她暖过的被子。
他觉得任何一个智商正常的人都会选B。他甚至觉得选A的人应该去检查一下脑壳。
“五月呢?”他问。虽然他已经猜到了答案,但还是想确认一下——这是对五月的尊重,也是对奥利维雅的尊重。
五月虽然已经能独当一面了,但在他心里永远是那个抱着他大腿哭的小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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