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斜沉到船台龙门吊的轮廓后面,橘红色的霞光穿过高大的拱形窗,被拇指粗的熟铁栅栏割成一道道匀整的长条,在磨得发亮的柚木地板上铺成明暗相间的纹路。
整间尘封的旧洋行办公室浸在暖融融的霞光里,连空气中浮动的细小浮尘都镀上了金边,像是把半个世纪的岁月浮沉都揉在了这方安静的光影里。
后勤组的两个师傅拧完最后一个灯座的螺丝,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冲周建明点头:“周厂长,都换好了。老灯座线路也查了一遍,全换成新铜线,拉绳开关也顺了,保准用个三五年没问题。”
周建明伸手拉了下窗边的灯绳,“咔嗒” 一声,悬在木梁上的白炽灯倏地亮了。暖黄的光线铺满整张楠木大桌,连墙角柚木文件柜上的黄铜拉手都映出温润的光,角落里积攒多年的昏暗被一扫而空。
他打发走后勤工人,才转头看向正打量整间屋子的江夏,笑着交代:“屋子刚扫完灰,通风也开了,今晚就能用。
我跟食堂李师傅打过招呼了,专门给你留了个小灶窗口。你什么时候饿了随时过去,想吃什么随口说,不用赶饭点凑大食堂的热闹。”
各工段我也都传过话了,这段时间工艺优化是厂里的头等事。物料领用、人员调度、设备协调,你看着定就行,签字审批都能后补,不用一层层往上递耽误工夫。有拿不准的再找我,一般的事你直接拍板。”
这话听着平常,站在旁边的大老王却暗自挑了挑眉。这哪里是借个办公室搞技术,分明是把生产一线的调度权大半都交了出去,弄得跟江夏要走马上任了一样。
江夏倒没多想,他的注意力全被眼前这张宽大的楠木桌勾走了。闻言只点了点头,随手把帆布包里的东西一样样往外拿:黄铜计算尺,卷成筒的全船应力总图,一沓手写的应力验算手稿,近两周的探伤工时统计表、分段精度检测报表……
工具和资料分门别类码在桌面上,偌大的桌子瞬间被填得满满当当,连边角都利用得恰到好处。
一股专注的攻坚氛围,就随着这些物件的铺开,悄无声息地漫了出来。
收拾停当,江夏才想起今晚不回去的事还没跟家里打招呼。他拿起办公桌上的内线电话,请总机转拨到思南路的住处。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来了,江冬脆生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听着中气十足,半点没有意外的样子……
她早习惯了哥哥一忙起工作就不着家。
“哥哥你好好干活,我自己能热饭吃,中午剩的菜还有。胖橘我也喂过了,今天给了它半条小鱼干,它可高兴了,尾巴晃得跟拨浪鼓一样。”
江夏听得失笑,这丫头汇报起家务来有板有眼的,倒有几分当家做主的气势。他靠在椅背上,语气半是认真半是逗她:“行,那你别忘了写作业。算术题多练几道,仔细点,别光图快。算术学不好,以后出门买东西算错账,平白被人骗走小钱钱都反应不过来。”
电话那头江冬认认真真地应了,还举例子说昨天自己去打酱油,一毛钱找零一分都没算错,酱油瓶也没摔,末了反过来催江夏专心干活,不用惦记家里。
兄妹俩又扯了两句,江冬说新习题册的第三页有道题有点难,她想了半天才做出来,等哥哥回来要讲给他听,江夏说好,回来检查。
挂了电话,江夏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住,目光落回桌上那叠探伤工时报表上,眉头渐渐蹙了起来。他拉过椅子坐下,随手翻了两页,指尖在 “上层建筑分段探伤耗时” 那一行轻轻点了点,整个人瞬间沉进了工作状态里。
大老王见他已经完全进入了状态,也不打扰,靠在门边轻声说:“我去食堂把晚饭打回来,你想吃点啥?我顺便跟李师傅说一声。”
“随便,有饭就行。” 江夏头也没抬,拿铅笔尾巴冲他晃了晃,算是应了。大老王也不意外,自己护着的这个人就是让人省心。
揣着饭盒顺着走廊往食堂走,刚拐过楼梯口就撞见抱着一摞材料的小刘秘书。小刘秘书脚步匆匆,看样子是刚从劳资科出来,准备回外间办公室。
大老王索性伸手拦了一下,拉着人靠在走廊栏杆上,也不绕弯子,直接问出了心里憋了半天的疑惑:“兄弟,我问你句实在的。周厂长这架势,是不是放权放得有点大?
车间调度、物料领用全让江夏说了算,这阵仗,跟让他当临时厂长有啥区别?”
“没啥稀奇的,迟早有这么一天,提前适应一下也好。”小刘秘书语气平淡。
大老王靠在走廊栏杆上,看着小刘秘书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忽然咂摸出点味道来。
“哟,这是上面打过招呼了?”
小刘秘书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把怀里的材料往上托了托,嘴角的弧度纹丝没动。大老王心里顿时有了数。
别拿厂长不当豆包。
这个年代的国营大厂厂长手里攥着的权力,搁后世那是要拆成好几个副总各管一摊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工业兴国,从初级工程师开始请大家收藏:(m.2yq.org)工业兴国,从初级工程师开始爱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