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拿沪东厂来说吧。
人事权……
全厂几千号工人的定级、调岗、奖惩、除名,厂长签字就能拍板,劳动局也只是备案,极少驳回。
物资调配权……
从钢板、焊条到润滑油,厂长一句话就能在各车间之间重新切蛋糕,只要不超出计划总额,上级从不干涉。
生产调度权……
哪条船先上船台、哪个分段先合龙、加班还是倒班,全是厂长说了算。
甚至在工厂范围内,厂长批个条子就能调拨一部分计划外额度应付突发情况,连家属区的煤球供应、食堂的粮食调配都能插上手。
可以说在厂区这一亩三分地里,厂长就是半个土皇帝。
可别看江夏前面被聘为各种项目的总工程师,那和一厂之长还是有很大分别的,听着名头响亮,说到底还是技术条线的职务。
就拿水翼艇这个项目来说,总工管的是技术一条线。比如工艺方案怎么定、技术标准怎么卡、质量缺陷怎么改,这些归他拍板。
但出了技术这条线,人事调动、财务审批、物资采购、后勤保障,全是厂长说了算。总工可以决定分段对接余量留多少毫米,但要把这毫米级的改动落到每一道工序上,就得靠厂长去协调。
说穿了是 “管事不管人”。
要多领两箱特种焊条得走审批流程,要抽调熟练工人得找劳资科协调,连调整个生产班次都得跟生产科商量。
技术上再权威,也碰不到行政、人事、统筹调度这些核心权力,跟能全盘统筹全厂的一厂之长,根本不是一个量级。
周建明今天敢把生产调度、物料领用的权限大半放出去,看似是惜才放权,实则是一步步给江夏搭台子铺路。
不过,周建明可不是杨佑宁那个无条件信任自家崽的二愣子,要是上面没点头,就算周建明再欣赏江夏的本事,也不可能破这个规矩。
“上面有位老人家常说,千军易得,一帅难求。”
“江夏这个满哥,技术上是把好手,就是肩膀上的担子还轻了点。不过咧,既然他自己晓得要往上头攀一攀,那好嘛!
就给他搭个台子,让他把眼界真正撑开咯!”
说完,小刘秘书潇洒的一转身走远。
大老王靠在栏杆上,看着小刘秘书抱着材料走远的背影,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不是……
你们这些老人家也太宠他点了吧?
好歹都是知天命的人了,矜持一点啊喂!
那呆毛崽到现在还一门心思扑在工艺上,连往管理岗靠的念头都未必有呢,你们倒好,悄咪咪地铺路、递台阶、搭台子,权限一点点往他手里塞,就差明着说 “这厂子以后交给你练手” 了。
好歹也等他亲自开口求一句,你们再顺水推舟做个人情不行吗?
他是真有点麻了。
当初在研究所是这样,到了军工厂是这样,现在来了沪东厂还是这样。自家兄弟有本事他当然比谁都清楚,可哪回不是他还没怎么着,上面的长辈们先把路给铺得平平整整,资源、权限、平台一股脑往跟前递,生怕他受一点委屈、缺一点施展的空间。
这哪是破格培养干部,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亲爷爷疼自家独苗孙子呢。
“……行吧,你们乐意宠,我还能拦着不成?”
心里吐槽归吐槽,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扬。他抬眼望了望办公室亮着的灯光,里头那个正趴在图纸上勾勾画画的家伙,恐怕自己都还没意识到,他前脚刚踏进船厂的门,后脚就被人放进了更长远的盘算里。
别人挤破头都未必能摸到的门槛,在他这儿,长辈们早早就把门缝给他敞开了。
行吧,宠就宠着吧。
大老王拍了拍栏杆,揣好饭盒往食堂走,脚步都比刚才轻快了不少。
我兄弟,担得起这份偏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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