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老王慢悠悠地往食堂走,步子不紧不慢,倒不是他也飘了,纯粹是掐着点呢。
这会儿正是全厂换班打饭的高峰,食堂窗口挤得水泄不通,去早了也得杵在队伍里耗半天,不如慢两步错开人流。
什么,你说周厂长特意打了招呼留了小灶窗口?呵,你猜江夏会不会吃那个小灶。
在江夏的观念里,和大家挤同一个食堂、打同一锅菜,是天经地义的事,搞特殊化反而让他浑身不自在。
撑死了,就是借用一下小灶的炊具,他大老王亲自上手,给江夏下碗热面条,卧个荷包蛋,再烫两根青菜,这就是顶天的待遇了。
至于自己兄弟的安全问题……
大老王边走边在脑子里把那间旧办公室的格局又过了一遍。
他干了这么多年保卫,对防御工事天然敏感,刚才在屋里看似漫不经心地转了两圈,其实已经摸透了底子。
那房间,三面都是老式厚砖墙,拿大锤砸都不见得能砸穿。窗户外面焊着熟铁栅栏,每根铁条都有拇指粗,交叉处用锻焊牢牢焊死,除非拿钢锯蹲在窗台上锯半天,否则别想破窗而入。
整间屋子的入口藏在石膏假墙后面,只留一道窄门,外间那扇普通的木门不过是个幌子。
搁当年那火力条件下,马勒要是真有几分骨气,在这屋里囤足弹药和干粮,配上几支步枪,光凭这道窄门和铁栅栏,硬扛个三四天不成问题。
可惜堡垒再结实也白搭,龙虾佬自己先软了骨头,小本子人一来就拱手让人了。
真他娘的浪费!
到了食堂,窗口前的长龙果然还没散干净,队伍尾巴甩到了洗手池边上。大老王也不急,默默地排到队尾,端着一个从办公室带出来的茶缸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凉茶。
队伍挪得不算快,耳边不时飘来两句闲话。有说今天菜里炖了红烧肉的,有聊隔壁分段班组提前半天交了活的,大老王听着也不搭腔,只在心里盘算:等下买完菜,就绕去后厨小灶那边知会一声,让他们留个门。
前面几个刚下工的年轻焊工正凑在一起讨论下午的工艺卡操作,有个小子嗓门大得压过了食堂里的锅勺声:“你别说,那个校正卡真管用,我今天照着做,一道焊缝都没返工!”
“你那算啥,我今天照着那个焊接参数卡调电流,第一次焊角焊缝,焊完质检拿卡尺一量,余高刚好卡在红线上!以前我焊十道能有三道达标就烧高香了,今天焊八道全过!老赵师傅看了半天,说你这小子是不是趁他上厕所偷偷拜了祖师爷。”
另一个年纪稍长的学徒端着饭盒挤过来,插嘴道:“你们那都是小活,我跟你们说个更神的。
今天我在分段平台那边打下手,看陈德顺师傅他们组照着新胎架定位卡做曲面分段,以前一个曲面分段光修整就要耗大半个班时,今天从吊上平台到质检合格,一个钟头搞定。
老质检拿着卡尺量了一圈,愣是一处超差都没找着,最后只好在检验单上写了句‘建议表扬’。
老陈师傅当时那个表情你们没看见……干了二十年铆工,头一回被质检主动建议表扬,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方脸小伙听了直拍大腿:“怪不得今天下午车间主任过来说,以后咱们这批子弟工全部按工艺卡考核,考过了就提前转正,不用等满一年!我还以为主任画大饼呢,听你这么一说,这饼是真的啊?”
大老王排着队,把这些话一个字不落地收进了耳朵里。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低头喝凉茶的时候,搪瓷杯沿遮住了嘴角那道压不住的笑意。
诶嘿,好听,爱听,多说点。
毕竟夸我兄弟就是在夸我,没有我,那小子说不定就把自己玩死了……
桀桀桀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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