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管事道:“小姐,那是老爷存放要紧物件的地方,没有老爷的吩咐——”
“我爹要是怪罪下来,我自己承担,不会牵连到你。”
王茜儿眼里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坚决。
“荣叔,文柏是做了不少混账事,可他是我的夫君,是我两个孩子的爹,我不能让他就这么白白被人整死,我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说着,王茜儿滚落下两行泪水,含恨带怨。
老管事长叹了一声,终究是心软了,从腰间解下一把铜钥匙,低声道:“小姐,您要是想做什么,千万别留下痕迹。”
王茜儿攥紧钥匙,转身便走。
暗库在王府后花园的假山底下,入口藏在一丛紫竹后面,暗库里放着一只描金黑木盒,里面收着一些要紧的江湖门路,是王大人早年间用过的,已多年不曾动过了。
王茜儿用钥匙打开铁门,举着烛台走进去,在层层叠叠的箱笼之间翻找了许久,终于在最里的角落找到了那只黑木盒。
打开盒盖,里面是一本泛黄的名册,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各路江湖人士的姓名,住址和专长,其中还有不少三教九流的亡命之徒,这些人是王磐初踏入官场攒下的暗线,有些替他搜罗过情报,有些替他办过见不得光的脏活,后来王磐官越做越大,这些人便渐渐断了联系。
但他们的相关信息,都好好地收在这个盒子里。
王茜儿的手指,停留在一个名字上。
罗九,外号九指阎罗,擅用毒,易容,心狠手辣,只要银子给够,什么都肯干,早年替王磐除掉过不少政敌,后来回老家池州,开了一家药铺做掩护。
王茜儿将名册收好,出了暗库,回到自己房中,磨墨铺纸,写下一封信。
又命贴身丫鬟从她的嫁妆中取出一个沉甸甸的紫檀木匣,然后将信和木匣一起交给心腹:“以最快的速度去池州,亲手交到罗九手上,就说事成之后,还有三倍的酬金。”
心腹领命而去。
王茜儿独自坐在房中,烛火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显得晦暗阴森。
乔镰儿,你不是神女吗?你不是很有能耐吗?
我倒要看看,你这所谓的神女,能不能挡得住阎罗的毒。
夜深,池州城西巷的罗家药铺早已关门落锁,后院的药房里,罗九正借着一盏油灯微弱的光线碾磨药粉,石臼里的粉末细如微尘,泛着幽幽的靛蓝色。
罗九瘦削,五十多岁,左手上缺了一根食指,碾药的动作却很麻利熟练。
王茜儿的心腹将信和木匣摆上桌,罗九先打开木匣,烛火映照在金条和珠宝上,光芒璀璨,他的眼里闪过喜色,这才展开信纸。
“这乔镰儿,什么来头?”
心腹道:“我家小姐说了,一个招摇撞骗的江湖神棍,会些障眼法,仗着皇上的恩宠作威作福罢了。”
罗九嘿嘿笑了两声:“有皇上的恩宠,倒是个麻烦。”
手上却把木匣合上,起身进了内堂,做他这一行的,富贵险中求,三倍的酬金,再大的风险,也得接。
不一会儿罗九走出来,在月色下,他瘦削得凹陷的脸颊带着一种扭曲感。
“回去告诉你家小姐,数日之内,乔镰儿会死得悄无声息,谁也查不到她头上去。”
罗九抵达都城后,并没有急着动手,而是先花了三天时间摸底。
他扮作卖药的游方郎中,在乔镰儿落脚的客栈附近转悠,跟客栈的伙计套近乎,跟街边的摊贩闲聊,零零碎碎地打听到不少消息。
乔镰儿虽然订了三个月的住宿,但也只是偶尔住在这里,大多数时间都不在,只要她在这里下榻,午后都会出门,沿着客栈门前的街道往南走,穿过两道巷口,去一家茶楼临窗坐半个时辰左右,身边没有随从,也不见官府的人跟着。
罗九终于等到乔镰儿出来,远远看了一眼,还不到二十岁的样子,也看不出有什么特殊的本事啊,肉体凡胎,也根本就不像什么神女。
罗九心中大定,哪有什么神神道道的,最多不过是会点小伎俩罢了,他寻了一个住处,关起门来开始配药。
他从随身的药箱里取出十几个瓶瓶罐罐,花了整整一个下午,调配出一种极为阴险的毒药。
这种毒名叫焚骨香,是他师父传下来的独门秘方,可以制成米粒大小的蜡珠,下在人的身上,遇体温缓慢融化,释放出无色无味的气体,人吸入后不会立刻发作,而是潜伏在七筋八脉,等到第二日午时三刻,毒性会猛然爆发,中毒者浑身骨骼如被火烧,痛入骨髓,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便气绝身亡。
等到尸体凉透,毒素自行分解,任凭天底下最好的仵作来验,也只能得出一个暴病猝死的结论。
罗九将蜡珠制好,放进一只竹筒里,塞上软木塞,做完这一切,他靠在椅背上,满意地咂了咂嘴。
把一个让王大人头疼的人解决掉,这是多大的吹牛资本啊,在同行各种江湖高人面前,是何等的风光。
罗九在乔镰儿去茶楼的必经之路上等着,也不知道今天她会不会去茶楼,总之碰一碰运气吧。
乔镰儿果然从客栈里出来了。
罗九挑着药筐,迎着她走过去。
他不快不慢,神态尽量从容,擦肩而过的一瞬间,左手稳稳扶着扁担,右手垂在身侧,拇指和中指之间捏着一颗米粒大小的蜡珠,轻轻一弹。
蜡珠无声无息地落在乔镰儿的袖口上,配方里有粘性物质,再加上极为透明,所以不会掉下来,也很难被人发觉。
蜡珠遇体温会缓慢融化,释放出来的毒气极为稀薄,但胜在持续不断,乔镰儿只需要带着这颗蜡珠走上一刻钟,吸入的剂量足够致命。
等蜡珠完全融化,只剩下一星半点的蜡屑,风一吹,便会消失得干干净净。
罗九无声无息做完这件事,脚步不停,嘴角诡异一勾。
这有什么难对付的?竟然让王磐头疼,牺牲掉自己的女婿。
看来这世间,没有几人比他罗九更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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