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九走出一段距离,回头看了一眼,乔镰儿完全没有察觉。
罗九收回目光,挑着药筐拐进旁边的小巷,活干完了,回去等着收尾款便是,想想三倍的酬金,他就心花怒放。
这一次,乔镰儿的确没有明确意识到身边的异常。
但她隐隐感到经过身旁的人弥漫着一股似有若无的危险,等她朝罗九看过去,只看到一个寻常打扮的药郎。
乔镰儿的感觉向来不会错,她微微皱了一下眉头,她并没有闻到什么气味,也没有看见什么痕迹。
忽然,空间里有了微妙的变化。
平日里,神符之水都在安安静静地流淌,浇灌大片农田和庄园,可是此刻,水龙头流淌进的那一个池潭,荡开了一圈极细的涟漪,仿佛有东西掉了进去。
紧接着,水面上多了一点墨汁,墨迹还没来得及完全晕开,便被无声地吞没,分解,净化。
乔镰儿的脚步一顿。
她的空间越来越敏锐,有些东西她没有察觉,但是空间能够感应得到。
她在意识中扫了一眼空间,神符之水已经澄澈如初,但她明白过来,刚才有人在她身上动了手脚,灵水自动帮她净化。
那东西,八成是毒。
她抬眼,那个挑着药筐的瘦削男人不见了。
乔镰儿拐入一条巷子,闪身进了空间。
她将自己全身上下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什么都没有。
但空间都警觉并且化毒了,肯定有地方她没有发现。
乔镰儿皱了一下眉头,这一次,她使用了空间放大镜,将衣服和皮肤上,每一处都不余遗漏地观察。
终于,她在袖口的褶皱里,找到了一星火沫子般大小的蜡屑,蜡屑已经融得只剩薄薄一层皮,而且极其的透明,拈起来放在鼻尖闻了闻,也没有任何气味,但指尖接触到蜡屑的地方隐隐有些发麻。
神符水潭又轻轻波动了一下,蜡屑在她指尖化作一缕极淡的白烟,彻底消散。
乔镰儿笑了,道:“挺有意思。”
裴时玖冷道:“江湖上能做出这种毒的人不多,此人手段高明,我这就去查。”
乔镰儿道:“不用查,我已经知道是谁了。”
她的手指间,拈着一根短发,方才挑货筐的男人经过时,她察觉到对方的危险,从对方的后背飞快取下一根掉落的头发丝,发丝微微发灰,带着一股淡淡的药草味和硝石味,是常年跟毒药和矿物打交道的人身上才有的味道。
乔镰儿将头发丝放进空间的追踪系统,屏幕上很快跳出一个名字:罗九,外号九指阎罗,池州人,精通用毒,尤其是焚骨香,左手中指和拇指有常年捏药丸留下的老茧,再往下查,罗九如今在池州开药铺,早年曾受王磐之托,毒杀过好些朝廷命官。
裴时玖道:“焚骨香,我曾听说过,潜伏期长,发作起来极其痛苦,死状更是查不出半点蛛丝马迹,此人用这一招对付你,是抱着必索你的命的目的而来。”
乔镰儿勾起了嘴角:“的确是好东西,罗九想让我怎么死,我就让他怎么死,这叫来而不往非礼也。”
裴时玖还是不放心,又将乔镰儿解下的外裳好好用放大镜看了一遍,虽然没有检查出什么来,不过他道:“这衣服以后不能穿了,直接烧掉吧。”
一边说着,一边点击了一下大屏幕上的火炉子三个字,顿时一个大火炉凭空出现,燃烧着熊熊烈火,裴时玖将衣服扔了进去。
乔镰儿笑道:“神符之水已经净化,后面我发现的这一点皮屑,已经基本不会造成任何影响,你何必多此一举。”
裴时玖摇头:“涉及到你的安危,我不能有半点疏忽大意,就算没有问题,但毕竟是沾过毒的,未免晦气。”
看着他满眼的担忧和爱意,乔镰儿心头一动。
以前她觉得感情的事可有可无,现在感到,有这样的人陪在身边,真好。
乔镰儿锁定了罗九的位置,远远缀上。
罗九脚步轻快,全然不知身后多了一双眼睛,他穿过两条街,回到那处暂租的矮院,将药筐搁在墙角,从里头取出一只扁木盒,掀开盖子看了一眼,里头整整齐齐码着十来颗米粒大小的蜡珠。
“真是好东西啊,早知道老子多生几个,不然这么多的钱财,怎么用得完哟?”
罗九一边说着一边点头,很是满意自己的杰作。
他嘿嘿笑了两声,道:“三倍酬金,明日午时之后,乔镰儿暴毙,就到手中了。”
罗九将木盒塞进怀里,哼着小调出门,打算去街口买壶酒犒劳自己。
乔镰儿在他出门的间隙进了院子,从药筐里取出一颗蜡珠,将蜡珠收在帕子里,闪身出了院子,继续跟着罗九。
罗九在酒肆里坐了半个时辰,喝了一壶黄酒,吃了半只烧鸡,心满意足地往回走。
走到一条僻静巷子时,他忽然觉得耳后一凉,像是有什么东西钻进了耳朵眼里,下意识伸手去掏,却什么也没掏到,耳朵里也没有任何异样感,便没放在心上。
第二日午时,罗九坐在街边茶摊上喝茶等消息,忽然感到两边太阳穴像被烧红的铁钎子同时扎了进去。
啪地一声,他手里的茶碗掉在地上,人从长凳上滚了下去,双手死死抱着头,嘴里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那股灼痛从太阳穴蔓延到整颗头颅,又从头颅窜入脊椎,顺着骨头一路烧下去,浑身上下,四肢百骸,像是被浸在滚油里煎炸,痛得他浑身抽搐,眼珠暴突,嘴里涌出白沫来。
茶摊上的客人吓得四散奔逃,有人喊报官,有人喊找大夫,可不过一炷香的工夫,罗九便停止了抽搐,直挺挺地躺在街面上,一双眼睛瞪得溜圆,瞳孔中的神光已经散得干干净净。
衙役赶来时,罗九的尸身已经开始凉了,仵作仔细查验了一番,并没有验出任何端倪,得出结论,道:“暴病猝死。”
王茜儿正坐在房中,原本她是气定神闲地等待,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变得焦躁不安起来。
按理来说,午时三刻过后,应该有好消息了,可是到了现在,都没有音讯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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