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底的柏林,寒意一天比一天重。
盟军的空袭将整片整片的街区炸成废墟,菩提树下大街两侧的椴树被燃烧弹烧得只剩焦黑的树桩,勃兰登堡门上的青铜雕塑被弹片削掉了半边翅膀。
有轨电车的轨道被炸断后歪歪扭扭地翘在路面上,车厢翻倒在街角,成了流浪猫的窝。
街上到处是堆在路边的碎砖和瓦砾,市民们排着长队领配给面包,面包店里烤出来的面包掺了越来越多的马铃薯粉和麦麸,颜色发灰,硬得像砖头。
肉铺的橱窗早已空了,玻璃上用胶带贴着一张泛黄的告示,上面写着“今日无肉”,但“今日”这个词已经没人相信了。
邮递员不再送信,邮正系统已经瘫痪了好几周。
这些邮递员被称之为死亡使者,因为他们现在改送阵亡通知书,骑着自行车挨家挨户地敲门,敲开门后递上一封盖着国防军鹰徽的信封,然后低着头转身离开。
街角的电线杆上还挂着人民冲锋队的征兵海报,海报上画着一个头戴钢盔的少年士兵,下面印着戈培尔那行着名的口号:“元首需要你!”
海报被雨水淋湿后卷了边,少年的脸被泡烂了半边,只剩一只眼睛瞪着空无一人的街道。
夜里宵禁之后,街上只有巡逻的宪兵和人民冲锋队的脚步声,偶尔远处传来几声枪响。
那是宪兵队在某个巷口抓到了人民冲锋队的逃兵,就地行刑。
宵禁之后谁都不敢出门,但那枪声总能让躲在防空洞里的人整夜睡不着。
格里本森林中那栋带湖滨侧翼的别墅再一次亮起了灯。
落地窗透出的暖黄色灯光映得湖边的芦苇丛影影绰绰,几辆黑色军用吉普照旧熄灯停在了灌木丛后面,只多派了两名穿便装的勤务兵在岔道口假装检修一辆旧摩托车。
地下酒窖的橡木门紧闭着,长桌上摆着几盏煤油灯和几个杯子,但今晚瓶里的酒谁也没怎么动。
围坐在桌边的还是那几张面孔,凯特尔,约德尔,哈尔德,费格莱因。
他们每次在这间酒窖里碰面,战场局势都比上一次更糟,但今晚他们不是来喝酒的。
这次卡纳里斯来了。
卡纳里斯站在桌首,穿着那件永远扣得一丝不苟灰色便装外套,瘦削的脸上戴着圆框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依旧温和而沉静。
他刚从阿勃维尔总部赶来,外套上还沾着夜间行车的尘土,看起来精神头比在座任何一个人都好。
这倒不是因为他心情轻松,而是因为他手里攥着一样东西,瓦列里本人亲笔签署的担保电报。
他把电报放在桌上,用手指轻轻按着纸边,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张面孔,开口说话时语调一如既往地平稳,但在场的每个人都能感觉到,今晚的酒窖跟以往任何一次碰面都不一样。
过去他们讨论的是怎么让德国体面地退出这场战争,而今晚要讨论的是战争结束以后德国的出路在哪里。
“瓦列里同志已经给了确切答复。”卡纳里斯把电报推到桌子中央,让每个人都能看到电报末尾那行用俄文签署的名字和用德文附注的担保条款:“战后德国不会被肢解,苏占区内的德国人将由德国人自己管理,成立独立的东德国家,保留自己的军队和警察,保留工业基础。”
“粮食和重建材料由苏联以无息贷款方式提供,第一批完全免费,凡无战争罪行的果防军和只是单纯混日子,经过审核的ss人员,战后均可安全返回平民生活,其家人安全由苏联方面负责保障,已经在苏占区运作的秩序保障总队和民兵组织,将在战后直接过渡为东德的果家武装力量骨干,主动促成柏林和平移交的关键人员,战后将在东德正府中获得相应职位。”
凯特尔把电报从头到尾读了两遍,然后摘下军帽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了口气。
哈尔德双手交叉放在腹部,沉默了好一阵子,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让在座所有人都点头的话:“瓦列里给的条件比凡尔赛合约好一万倍。”
约德尔把雪茄从嘴里取下来放在烟灰缸边上,用手指点了点电报上保留军队和警察那一条,:“我最担心的就是战后德国被彻底缴械,现在瓦列里主动提出保留武装力量,这意味着东德不会变成捷克斯洛伐克那样被完全占领的傀儡果,这无疑是最好的。”
费格莱因他把电报拿起来又看了一遍,然后放在桌上,抬起头看着卡纳里斯。
“城内现在是什么情况,各位都清楚,名义上我是ss的临时负责人,但真正能调动的部队有限,希姆莱死后,ss内部已经分裂成了好几股势力,其中最死硬的那些人要么缩在总理府地下室不肯出来,要么被编入了守卫柏林的各个战斗群,分散在各个防区。
“这些人是元守的狂热信徒,他们不会投降,也不会听任何人的命令,我手上能调动的ss部队,人数大概在五千左右,都是些‘日子人’。”
“他们穿上这身军服都是因为征兵令,或者因为在别的地方活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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