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指名道姓,但王夫人立刻想到了黛玉——那个纤细敏感、与宝玉亲密无间的外甥女。
“你是个有心人。”王夫人沉默良久,缓缓说道,“起来吧。”
从那天起,袭人在王夫人心中的分量不一样了。不久后,王夫人私下将袭人的月钱从一两提到二两——那是姨娘的份例。又过了一阵,王夫人召见袭人时,直接说:“你好好伺候宝玉,我心里有数。将来...总不会亏待你。”
袭人磕头谢恩,心中那块大石头终于落地。她知道,自己这步棋走对了。
但她不敢放松。王夫人这里过了明路,贾母那边却不能不防。老太太虽然疼爱宝玉,可心里属意的未来孙媳是黛玉,而黛玉...袭人蹙了蹙眉,那位林姑娘太聪明,也太尖锐,若真成了宝二奶奶,恐怕容不下自己这样的“解语花”。
于是她在贾母面前仍是那个老实本分的珍珠,说话做事滴水不漏。一次贾母问起宝玉的饮食,袭人恭顺地答:“二爷近日爱吃莲叶羹,奴婢便常让小厨房做。林姑娘前儿送来一罐桂花糖,二爷拌在粥里,说清香得很。”
既显示了她的细心,又顺带提了黛玉的体贴。贾母果然笑了:“玉儿那孩子,倒是心细。”
袭人低头微笑,心中却冷了几分。老太太对黛玉的偏爱,是她必须面对的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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袭人的母亲病重那回,王夫人特意让王熙凤安排她回家探望。让所有人都惊讶的是,凤姐派出的阵仗大得惊人——八个仆从跟随,其中还有周瑞家的这样的管家娘子,车马用度,竟比一般人家的小姐出门还体面。
袭人坐在马车里,听着车轮轧过青石板的声音,心中五味杂陈。这份殊荣,是王夫人给她的体面,也是在告诉所有人:袭人不同于一般丫鬟。
可她也知道,这份体面背后,是无数双眼睛的注视和掂量。怡红院里,晴雯看她的眼神越来越冷;秋纹、麝月虽然表面恭敬,私下里难免议论。还有那些小丫头们,一个个机灵得很,都知道该巴结谁。
最让她忌惮的,始终是晴雯。
那丫头生得太好了——眉眼像画出来的一般,手巧得能补孔雀裘,性子更是烈火似的,眼睛里揉不得沙子。更重要的是,贾母喜欢她,曾说过“这些丫头们爽利言谈针线多不及她,将来只她可以给宝玉使唤得”。
这话像一根刺,扎在袭人心里。
她不会像那些蠢人一样明着使坏。袭人有袭人的办法。比如那次湘云给宝玉做了个扇套,被黛玉赌气剪了,宝玉正哄着黛玉呢,袭人便在一旁似无意地说:“林姑娘身子弱,这些针线活计还是少做些好,老太太常怕她劳碌着。”
湘云当时没说什么,过后却跟宝钗嘀咕:“林姐姐也忒娇贵了些。”
还有一回,探春统计家里人生日,独独忘了黛玉。袭人在旁边接话:“林姑娘...原不是咱们家的人,三姑娘一时忘了也是有的。”
这话说得轻,落在旁人耳中,却是在提醒:黛玉终究是外人。
而对晴雯,袭人更小心。晴雯脾气暴,一点就着,她便常常在宝玉面前夸晴雯手巧、性子直爽。宝玉果然更喜欢找晴雯玩,而晴雯也越发不把规矩放在眼里——撕扇子取乐、顶撞嬷嬷、打扮得花枝招展...
这些,袭人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机会终于来了。王夫人因“绣春囊”事件震怒,下令抄检大观园。那日,王善保家的领着人冲进怡红院时,袭人正静静地站在廊下。她看着晴雯挽着头发冲出来,把箱子掀了个底朝天,嘴里说着:“太太说得是,我们就成了贼了!”
那一刻,袭人知道,晴雯完了。
果然,不过几日,病中的晴雯被撵了出去,罪名是“勾引宝玉”“打扮得像西施”。晴雯被拖走时,宝玉哭得肝肠寸断,袭人在一旁柔声劝着:“二爷保重身子,晴雯...那也是她自个儿不检点。”
夜里,宝玉看着院中枯萎的海棠,喃喃说这花应在晴雯身上了。袭人正给他梳头,手顿了顿,轻声说:“那晴雯是个什么东西...便是这海棠,也该先来比我,也还轮不到他。”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怔了怔。幸好宝玉沉浸在悲伤里,没听出她语气里那丝掩不住的怨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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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天过去,袭人在怡红院的地位越发稳固。王夫人默许了她准姨娘的身份,下人们都叫她“袭人姐姐”,宝玉依赖她,连贾母也渐渐习惯了她的存在。
有时夜深人静,袭人看着熟睡的宝玉,会轻轻抚摸自己平坦的小腹。她多么希望这里能有个孩子——一个流着贾家血脉的孩子,那才是真正的保障。
可命运似乎总在跟她开玩笑。她越想要什么,越得不到什么。
宝黛的婚事渐渐提上日程,王夫人属意宝钗,贾母坚持黛玉,两方僵持不下。袭人心里也矛盾——宝钗端庄大气,容得下她这样的姨娘;黛玉心思细腻,眼里容不得沙子。可无论谁成了宝二奶奶,她袭人终究是个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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