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这不合规矩...”贾政急道。
“规矩?”贾母冷笑,“我的孙女儿在宫里生死未卜,我还管什么规矩?”
最终,因贾母年事已高,且非外命妇无诏不得入宫,未能成行。她只能守在府中,等待宫里的消息。每一刻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夜幕降临时,宫里的太监终于来了,带来一个不算好也不算坏的消息:元春暂时稳住了,但需要静养,且太医说,今后恐难再承宠。
这话说得委婉,意思却再明白不过——元春这棵大树,怕是要倒了。
送走太监,贾母一个人坐在黑暗里,一动不动。鸳鸯不敢打扰,只在门外守着。
不知过了多久,里面传来压抑的哭声,像受伤的野兽在低嚎。鸳鸯冲进去,只见贾母瘫坐在椅子上,满脸是泪,那是一直以来强撑的体面轰然倒塌后的崩溃。
“老太太...”鸳鸯跪在她面前,也跟着哭起来。
贾母哭了很久,直到眼泪流干。然后她慢慢直起身,用袖子擦干脸,声音沙哑却平静:“打水来,我洗脸。”
那一刻,鸳鸯在她眼中看到了某种决绝的东西。
第二天,贾母召集全家,宣布了两件事:第一,各房用度再减三成,但对外一切照旧;第二,她要举办一场盛大的元宵宴,邀请京中所有有头有脸的人家。
众人都愣住了。这时候办盛宴?府里哪还有这个钱?
贾母看着一双双疑惑的眼睛,缓缓道:“越是艰难的时候,越要让人看见贾家的底气。这场宴席,必须办,而且必须办得风光。”
她转向王熙凤:“凤丫头,我私库里还有些东西,你都拿去当了。不够的,我去借。”
“可是老祖宗,向谁借?这个时候,谁还肯借给咱们?”王熙凤问。
贾母微微一笑:“总会有人的。贾家百年基业,总还有些香火情分。”
接下来的日子,贾府上下忙作一团。贾母亲自拟定宾客名单,亲自过问菜单,甚至连戏班子请哪个、唱哪出,都要一一过目。外表看,贾家似乎又恢复了往日的热闹繁忙。
只有核心的几个人知道,这份热闹是用贾母最后的体己钱,和她老脸去借来的高利贷撑起来的。
元宵那日,贾府张灯结彩,宾客盈门。戏台上锣鼓喧天,酒席上山珍海味,一切都和鼎盛时期无异。贾母穿着诰命服,端坐主位,笑容满面地接受众人的贺礼和恭维。
只有坐在她身边的鸳鸯知道,老太太藏在袖子里的手,一直在微微发抖。
宴至中途,突然有下人匆匆来报,说王子腾夫人在外求见。贾母心中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亲自起身去迎。
王子腾夫人脸色惨白,将贾母拉到僻静处,颤声道:“老太太,出事了...我哥哥,他被参了十大罪状,皇上下旨...下旨抄家问罪...”
贾母眼前一黑,幸亏扶住了墙壁才没倒下。王子腾,这根柱子,终于也倒了。
“什么时候的事?”她强自镇定。
“今儿下午的事,消息刚传来。”王子腾夫人哭道,“老太太,我们王家完了,您可得想想办法...”
贾母闭了闭眼。想办法?她还有什么办法?元春病重失宠,王子腾倒台,贾敬已逝,如今四根柱子只剩她这一根老朽之木。
她想起自己常说的那句话:大厦将倾,独木硬支。如今这独木,也要撑不住了。
“你先回去,别声张。”她对王子腾夫人说,“容我想想。”
回到宴席上,贾母依旧谈笑风生,甚至还点了出热闹的戏。只有鸳鸯看见,老太太举杯时,酒水洒了些在衣袖上——那是她从未有过的失态。
宴席散时,已是深夜。送走最后一位客人,贾母没有立刻回房,而是独自走向大观园。
园子里还挂着花灯,在寒风中摇曳,投下诡异的光影。她走过熟悉的亭台楼阁,走过曾经欢声笑语的地方,如今都寂静无声,像一座华丽的坟墓。
走到沁芳亭,她停住了。这里是她最喜欢的地方,春天有桃花,夏天有荷花,秋天有菊花,冬天有梅花。如今正是腊梅盛开的季节,香气清冷,却掩不住满园的萧条。
她在亭中坐下,望着结了薄冰的湖面。月光照在冰上,泛着惨白的光。
鸳鸯找来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老太太独自坐在寒夜中,背影佝偻,像一尊风化的石像。
“老太太,天冷,回屋吧。”鸳鸯轻声道。
贾母没动,许久才说:“鸳鸯,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三十八年了,老太太。”
“三十八年...”贾母喃喃,“真快啊。我记得你来的时候,还是个黄毛丫头,如今也老了。”
鸳鸯鼻子一酸:“老太太不老。”
贾母笑了,那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凄凉:“怎么不老?我都七十三了,古来稀的年岁了。我这一生,见过贾家最风光的时候,也看着它一步步走到今天。老太爷把家交给我时,说‘这个家就拜托你了’,我应下了,一撑就是五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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