鸳鸯脸色微变:“这话怎么说?”
平儿凑得更近,几乎贴着鸳鸯的耳朵:“只从上月行了经之后,这一个月竟淅淅沥沥的没有止住。”
“嗳哟!”鸳鸯惊呼出声,又赶紧捂住嘴,眼睛瞪得溜圆,“依你这话,这可不成了血山崩了?”
平儿赶紧啐了一口,勉强笑道:“你女孩儿家,这是怎么说的,倒会咒人呢。”
可这话已经说出去了,像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了。
鸳鸯又坐了一会儿,说了些宽慰的话,便匆匆离去。平儿送她到院门口,看着她消失在回廊尽头,才慢慢转身回屋。
手心里全是汗。
她不是不知道这话传出去的后果。王熙凤这辈子最在乎两样东西:权和子嗣。权,她牢牢握在手里;子嗣,却成了她的心病。尤二姐肚子里那个男胎被她用药打下来后,府里私下都说,这是报应。
如今若让老太太知道王熙凤得了血山崩,这辈子难有身孕,那王熙凤在贾母心里的分量,就要大打折扣了。
可平儿还是说了。
因为她没得选。
王熙凤的病越来越重,管家权迟早要交出去。邢夫人虎视眈眈,王夫人也有自己的算盘。一旦王熙凤倒下,她这个通房丫鬟,算什么东西?不过是个无依无靠的奴才,任人拿捏。
她得给自己找条活路。而这条路,只能从老太太那里走。
三天后,贾母屋里的琥珀来传话,说老太太要见平儿。
平儿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仔细梳洗,换上那身半新不旧的藕荷色袄子,既不张扬,也不寒酸。临出门前,她对着铜镜练习笑容,要温婉,要恭顺,要不卑不亢。
贾母坐在炕上,正在看一副字画。见平儿进来,也不抬眼,只淡淡说:“来了?坐吧。”
平儿不敢坐,只垂手站着。
过了好一会儿,贾母才放下字画,打量她:“凤丫头的身子,到底怎么样了?”
来了。平儿深吸一口气,眼眶适时地红了:“回老太太的话,奶奶她...她不让说。”
“我让你说。”贾母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平儿跪下了,眼泪滚下来:“老太太,奶奶这病,怕是不好。大夫说,是心火太旺,劳神太过,伤了根本。已经...已经下红一个月了。”
贾母的脸色沉了下去。
屋子里静得可怕,只有西洋座钟滴滴答答地响。平儿跪在地上,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重得像擂鼓。
“起来吧。”良久,贾母才开口,“难为你了,这些年,凤丫头那个脾气,你能伺候到这个份上,不容易。”
平儿起身,眼泪还在掉:“奴婢不敢居功,都是应该的。”
贾母看着她,眼神复杂:“你也跟了琏儿这些年了。按理说,早该给你个名分。只是凤丫头那儿...”
话没说完,意思却到了。
平儿的心狂跳起来,面上却愈发恭顺:“奴婢不敢奢求。能在奶奶身边伺候,在府里有口饭吃,已经是天大的福分了。”
“你是个懂事的。”贾母点点头,“回去吧,好好照顾凤丫头。缺什么药材,只管来我这儿取。”
从贾母屋里出来,平儿的手还在抖。不是怕,是激动。老太太那几句话,虽然没有明说,但意思再清楚不过——她记着平儿的好,也记着该给她的名分。
这就够了。
回到东院时,天已经擦黑。王熙凤醒了,正靠在床上看账本,烛光映着她瘦削的脸,竟有几分凄凉。
“老太太叫你去,说什么了?”王熙凤头也不抬。
平儿走过去,替她掖了掖被角:“就是问问奶奶的身子,说让缺什么只管去取。”
王熙凤冷笑一声:“怕是还有别的话吧?”
平儿心里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老太太还夸奴婢懂事,说奶奶有福气,有这么个贴心的人伺候。”
“贴心?”王熙凤放下账本,盯着平儿,眼神锐利得像刀子,“平儿,你说实话,我待你如何?”
“奶奶待奴婢恩重如山。”平儿跪下了,声音哽咽,“没有奶奶,就没有平儿的今天。”
这是真话。可真心话,往往最伤人。
王熙凤看了她好一会儿,突然笑了,笑得咳嗽起来:“恩重如山...好,好一个恩重如山。平儿,你起来吧。”
平儿起身,垂手站着。
“你去歇着吧,今儿不用你守夜了。”王熙凤挥挥手,声音里满是疲惫。
平儿退出来,关上门,在门外站了好一会儿。屋里传来压抑的咳嗽声,一声接一声,咳得人心颤。她闭上眼睛,想起很多年前,王熙凤还不是二奶奶,她也还不是平姑娘。那会儿她们都还小,在王家后花园里扑蝴蝶,王熙凤穿一身红,像团火,拉着她的手说:“平儿,咱们一辈子在一起,好不好?”
她说好。
可一辈子太长,长到人心会变,长到恩情会变成负担。
那夜之后,府里的风向悄悄变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梦幻旅游者请大家收藏:(m.2yq.org)梦幻旅游者爱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