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贾母赏了平儿两匹上好的缎子,说是天冷了,做身新衣裳。接着,王夫人也叫她去说话,问了些家常,临走时塞给她一对金镯子。就连一向刻薄的邢夫人,见了她也难得有了笑脸。
下人们最会看脸色。很快,“平姑娘要扶正”的话,就在府里悄悄传开了。
王熙凤当然听说了。可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病越来越重,脾气越来越坏。药碗摔了不知多少个,丫鬟换了好几茬,只有平儿还能近身伺候。
这天,平儿端药进去时,王熙凤突然抓住她的手:“平儿,你说我是不是要死了?”
平儿的手一抖,药差点洒了:“奶奶别说晦气话,您还年轻,好好养着,会好的。”
“你哄我。”王熙凤笑了,笑容惨淡,“我自己的身子,自己知道。只是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啊...”
她说着,眼泪掉下来。这是平儿第一次见王熙凤哭,这个一辈子要强的女人,哭起来竟像个孩子。
“奶奶...”平儿也哭了,这次是真的。
“我要是死了,你怎么办?”王熙凤看着她,眼神空洞,“这府里,个个都是吃人的。你现在风光,是因为我还活着。等我死了,谁护着你?”
平儿说不出话,只是哭。
“所以你得有个名分。”王熙凤擦掉眼泪,又变回那个精明的二奶奶,“等我好了,我就跟老太太说,抬你做姨娘。有了名分,就算我不在了,你也能在府里站住脚。”
平儿愣住了。她看着王熙凤,忽然分不清这话是真心,还是试探。
“怎么?你不愿意?”王熙凤挑眉。
“奴婢...奴婢不敢。”平儿低下头。
“那就是愿意了。”王熙凤躺回去,闭上眼睛,“你去吧,我累了。”
平儿退出来,站在廊下,秋风很凉,吹得她打了个寒颤。她忽然想起尤二姐死的那天,也是这样的天气。
尤二姐吞金前,拉着她的手说:“平儿姐姐,我知道你是好人。可我实在活不下去了...你告诉二爷,我不恨他,我只恨自己命不好...”
她当时哭了,真心实意地哭了。可她也知道,尤二姐的死,有她一份功劳。是她告诉王熙凤贾琏偷娶的事,是她帮着王熙凤一步步把尤二姐逼上绝路。
可她没办法。在那个位置上,她只能选一边站。选了王熙凤,尤二姐就得死;选了尤二姐,死的就是她自己。
这深宅大院,从来都不是讲情分的地方。
日子一天天过去,王熙凤的病时好时坏。入了冬,下了第一场雪,她的精神反倒好了些,能下床走动了。府里又开始传言,说二奶奶要好了,管家权还是她的。
平儿听了,只是笑笑。
她知道,王熙凤好不了了。那不过是回光返照。
腊月初八,府里照例煮腊八粥。王熙凤强撑着起来,要去给贾母请安。平儿劝不住,只好扶着她去。
走到半路,王熙凤突然站住了,看着远处白茫茫的雪,轻声说:“平儿,你还记得咱们刚进府那年吗?也是腊八,雪下得比这还大。那会儿我就想,这么大的府邸,以后就是我的天下了。”
平儿没说话,只是扶着她。
“可现在...”王熙凤咳嗽起来,咳得弯下腰,“现在我才知道,哪有什么天下,不过是个大点的笼子罢了。”
到了贾母屋里,老太太拉着王熙凤的手,眼圈红了:“凤丫头,你怎么瘦成这样了?”
王熙凤强笑着:“劳老太太惦记,就是累着了,养养就好。”
贾母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只让她们坐下喝腊八粥。粥很甜,王熙凤却只喝了半碗就放下了。平儿看见,她的指甲泛着青紫色,这是气血两亏到了极处的征兆。
从贾母屋里出来,王熙凤走了几步就撑不住了。平儿扶她在廊下坐下,她喘着气,脸色白得像纸。
“平儿...”王熙凤突然开口,“如果我死了,你会不会想我?”
平儿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奶奶...”
“别哭。”王熙凤笑了,笑容很淡,“我只是问问。人都是要死的,早晚而已。我只是...只是不放心你。”
雪又下起来了,纷纷扬扬的。王熙凤伸出手,接了几片雪花,看它们在掌心融化。
“其实我知道,你恨我。”她轻声说,像在说别人的事,“我不让你见二爷,不让你生孩子...换了谁,都会恨的。”
平儿想说什么,王熙凤摆摆手。
“可我没办法。”她看着平儿,眼神温柔得像换了个人,“平儿,这府里,我能信的只有你。要是你有了孩子,有了自己的牵挂,就不会全心全意为我做事了。我...我不能冒这个险。”
这是王熙凤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对平儿说心里话。
平儿泣不成声。她忽然不知道,自己这些年,到底在恨什么,又在争什么。
三天后,王熙凤病危。
弥留之际,她抓着平儿的手,嘴唇动了动。平儿凑过去,听见她说:“小心...小心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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