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黛玉踏上贾府的红毡时,身后只跟着两个人。一个是奶娘王嬷嬷,另一个,便是那年方十岁、身形单薄得像片柳叶的小丫鬟雪雁。
雪雁怀里紧紧抱着一只褪了色的青布包袱,那是从苏州带来的最后一点念想。她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一双半旧的绣花鞋,鞋面上沾了北方的尘土。耳边是贾府丫鬟们细碎的议论声,那些目光像针一样刺在她背上。
“这就是林姑娘从南边带来的丫鬟?怎么这般瘦小?”
“听说才十岁,能顶什么用?”
雪雁把怀里的包袱抱得更紧了些。她知道自己是“不大中用”的,姑娘路上就叹过气。可她记得离开苏州前,老爷林如海把她叫到书房,那双病中仍清亮的眼睛看着她:“雁儿,你虽小,却最知玉儿性子。到了京城,要护着她。”
她当时只是懵懂地点头,现在才明白这话的重量。
一、胭脂水粉里的锋芒
贾府的第一个夜晚,雪雁睡在黛玉床边的脚踏上。这是她自己的坚持,王嬷嬷年纪大了,熬不得夜,她便接过了守夜的活。
月光透过窗纱洒进来,雪雁睁着眼看帐顶。黛玉在梦中轻轻咳嗽,她便立刻起身,轻手轻脚地倒温水,试了温度才递到床边。
“姑娘,喝口水润润吧。”
黛玉迷迷糊糊喝了两口,忽然问:“雪雁,你想家吗?”
雪雁愣了愣,小声说:“姑娘在哪儿,哪儿就是家。”
这话说出口,她自己都惊讶。十岁的孩子,本该是最想家的年纪,可她知道不能。如果她也哭了,姑娘会更难过。
次日清晨,王夫人房里的鹦哥来了——后来改名叫紫鹃的那个丫头。她比雪雁大四岁,行事利落,说话周到,一来就把黛玉房里的规矩摸清了七八分。
雪雁站在角落,看着紫鹃熟练地指挥小丫鬟们布置房间,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她应该是高兴的,姑娘多了个得力帮手,可又隐隐不安——这毕竟是贾府的人。
午饭后,王夫人亲自来了,身后跟着两个捧着漆盘的丫鬟。盘子里是各色胭脂水粉,装在精致的瓷盒里,香气扑鼻。
“玉儿初来,想必南边的脂粉不合北方的气候。”王夫人笑得慈和,“这些都是上好的,你先用着。”
黛玉起身道谢,正要接过,雪雁却突然开口:“我们姑娘在家不用这些。”
话一出口,满室寂静。王嬷嬷急得直瞪眼,紫鹃也惊讶地看向这个一直沉默的小丫头。
雪雁脸涨得通红,却仍倔强地站着。她记得在苏州时,老爷请来的女先生说过,姑娘天生肌肤敏感,只能用特制的面脂。那些装在普通瓷盒里的东西,谁知道加了什么?
王夫人的笑容淡了些:“倒是个护主的丫头。”
黛玉轻轻拉过雪雁的手,对王夫人温声道:“舅母莫怪,这丫头从小跟着我,被我惯坏了。这些脂粉我先收下,谢舅母费心。”
等王夫人走了,黛玉才看向雪雁。雪雁已经吓白了脸,等着挨骂。
“你呀。”黛玉却只是叹了口气,“以后不可这般鲁莽。”
“可是姑娘,那些东西...”
“我知道。”黛玉望向窗外,声音轻得像叹息,“可这里不是苏州了。”
那天晚上,紫鹃一边铺床一边对雪雁说:“你今日太冒失了。府里的规矩,主子赏东西,哪有丫鬟说话的份?”
雪雁低头整理黛玉的衣物,小声道:“我只知道姑娘不能用那些。”
“你怎么知道不能用?”
“姑娘的皮肤,沾了不好的脂粉会起红疹。”雪雁抬起头,眼神清澈,“在苏州时,老爷特意请大夫配的面脂,姑娘用了好些年。”
紫鹃愣住了。她没想到这个看似懵懂的小丫头,竟细心至此。
从那天起,紫鹃开始悄悄观察雪雁。她发现雪雁虽然不善言辞,做事却极有条理:黛玉的衣物按颜色深浅分开收纳,常看的书放在最顺手的位置,连药罐子都记得每天用开水烫洗。
“你识字?”有一天,紫鹃看见雪雁在整理黛玉的诗稿,忍不住问。
雪雁摇摇头:“不识几个。但姑娘每张稿子都折了不同的角,我认得这些折痕。”
紫鹃心里一动。这个十岁的小丫头,正用她笨拙的方式,守护着黛玉从南方带来的一切习惯。
二、燕窝罐子里的秘密
贾府的冬天来得又急又冷。第一场雪落下时,黛玉的咳疾犯了。
紫鹃忙着去禀报贾母、请大夫、抓药,雪雁则守在黛玉床边,寸步不离。她记下黛玉每次咳嗽的时辰和轻重,用炭笔写在手心里,等大夫来了好仔细说。
“雪雁,你去歇歇吧。”黛玉咳了一阵,喘息着说。
“我不累。”雪雁拧了热毛巾给黛玉擦手,“姑娘快闭眼歇着。”
药喝了几副,咳嗽却不见好。贾母命人送来了上等燕窝,吩咐每日炖给黛玉吃。可雪雁注意到,那些燕窝送来时,管事的婆子眼神闪烁。
有一日,她悄悄跟着送食材的小丫鬟到厨房,听见两个婆子低声议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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