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尤氏闭着眼,“可卿今日如何?”
“少奶奶脸色很不好,据说午膳都没用。”
尤氏翻了个身,面朝里侧:“明日请张太医来给我瞧瞧病。”
“太太哪里不适?”
“哪里都不适。”尤氏的声音从帐幔里传来,闷闷的。
张太医来诊脉,只说郁结于心,需宽心静养。尤氏谢过太医,又让银蝶送上一封厚厚的诊金。
“太太,”银蝶送客回来,欲言又止,“天香楼那边……少奶奶常一个人去那儿。”
尤氏的手顿了顿。天香楼是宁府最高处,秦可卿喜欢那里的清静。她曾说过,站在楼上,能看到很远的地方。
“随她去吧。”尤氏最终只说了这么一句。
后来发生的事,所有人都知道了。秦可卿在天香楼自缢,死时穿着最华丽的衣裳,脸上施了脂粉,美得惊心动魄。
贾珍哭得死去活来,要以最高规格治丧。尤氏则“病重”不起,无法主持丧仪。最后是王熙凤从荣国府过来协理,将丧事办得风光无限。
出殡那日,尤氏终于“病愈”现身。她一身素白,眼眶微红,握着秦可卿冰冷的手,轻声说:“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傻……”
在场的女眷无不落泪,都说珍大奶奶待儿媳如亲女,悲痛至此,令人心酸。
只有尤氏自己知道,她绣的那幅并蒂莲,终于在秦可卿头七那日完成了。一对莲花相依相偎,花瓣层层叠叠,针脚细密得看不见痕迹。
她将绣品收进箱底,再未取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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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可卿死后,宁府平静了一段时间。贾珍续弦了尤氏的妹妹尤二姐,但这并未改变什么。尤氏依然是那个温婉沉默的当家主母,将府中事务处理得井井有条,从不出错,也从不张扬。
直到那年春天,王熙凤病倒了。
荣国府一时间乱了套。王夫人年事已高,李纨性子太软,探春虽有才干但毕竟是未出阁的小姐。偌大一个荣国府,竟找不到一个合适的主事人。
贾母发了愁,在饭桌上叹气:“凤丫头这一病,家里竟没个能顶事的人了。”
满桌寂静。王夫人低头不语,薛宝钗欲言又止,林黛玉咳嗽了几声,探春则攥紧了手中的帕子。
“老太太若是不嫌弃,”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我倒是可以暂时代理几日。”
所有人都看向尤氏。她依旧垂着眼,语气平静:“荣府宁府本是一家,如今凤妹妹病了,我帮着照看几日也是应当的。等凤妹妹痊愈,我便回去。”
贾母盯着她看了半晌,缓缓点头:“也好,就辛苦你了。”
尤氏接管荣国府的第一天,没有召开大会,没有更改旧制,甚至没有撤换一个人。她只是将各处管事一一叫来,轻声细语地询问日常事务。
“周瑞家的,厨房每月用度多少?主要采买哪些?”
“林之孝,园子里当值的丫鬟小厮共多少人?如何轮班?”
“吴新登家的,库房里的绸缎还有多少匹?按什么次序取用?”
她问得细致,记得认真。遇到不懂的,便谦虚请教:“这个我倒不清楚,以往凤妹妹是怎么处理的?”
不过三日,荣国府上下都松了口气——这位珍大奶奶果然如传闻中温和宽厚,不仅不挑刺,反而处处维护旧例,体恤下人。
只有少数细心人发现,尤氏虽然不改制度,却将每件事都做到了极致。
王熙凤在时,厨房偶尔会克扣份例,尤氏来了后,每日亲自查看菜单,确保各房饮食无差;园子里偷懒耍滑的,她从不责骂,只是将他们的班次调开,安排在无关紧要处;库房里的物品,她重新造册登记,每一笔出入都清清楚楚。
更难得的是,她待人和气。赵姨娘来闹事,她笑脸相迎,耐心听她抱怨,最后还让人送上一匹好料子;邢夫人挑刺,她虚心接受,转头便将事情办得更加周全;连最挑剔的黛玉,都说她“待人宽厚,有古风”。
一月后,王熙凤病情稍愈,回府理事。尤氏立刻交还权柄,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贾母却在一次家宴上当众说:“珍哥儿媳妇这一个月,把家里打理得比凤丫头在时还要周全。这孩子,心细又稳当。”
王熙凤笑容满面:“老太太说的是,嫂子确实能干,我该多学着点。”
桌下,她的手将帕子绞得死紧。
尤氏只是低头:“老太太过奖了,我只是照着凤妹妹的规矩办,不敢居功。”
那日后,贾母常请尤氏过府说话,有时还留饭。尤氏从不推辞,但也从不逾矩。她总是坐在最末的位置,安静吃饭,安静听人说话,只在被问及时才轻声答几句。
但所有人都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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抄检大观园那夜,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王夫人铁青着脸,指挥婆子们翻箱倒柜。四儿的私物被翻出来,晴雯的妆匣被砸碎,芳官的衣裳散落一地。哭喊声、斥骂声、瓷器碎裂声混成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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