麝月心思细腻些,偶尔会觉得不妥。有一回芳官使唤一个小丫头倒茶,态度颇不客气,麝月便委婉地说:“她比你还小两岁呢,慢慢教就是了。”芳官不以为然:“她既领了差事,就该做好。”麝月张了张嘴,终究没再说什么。
至于那些婆子、小丫头们,面上都堆着笑。芳官要什么,她们赶紧办;芳官说什么,她们连声称是。背地里怎么议论,那就不得而知了。
芳官沉浸在这片和煦的春风里,只觉得怡红院真是世间最好的地方。她哪里知道,这春风里藏着细碎的冰碴,正悄无声息地渗进她的命运里。
二、副小姐
柳嫂子来求芳官那日,是个晴好的下午。
芳官正坐在廊下吃菱角,见柳嫂子提着个食盒,满脸堆笑地走过来,心里便明白了七八分。这些日子,厨房的人待她格外殷勤,今日送碗糖蒸酥酪,明日送碟桂花糕,她早习惯了。
“姑娘好闲在。”柳嫂子把食盒放在石凳上,揭开盖子,里面是一碟刚出炉的荷花酥,形似莲花,层层酥皮透着油光,香气扑鼻。
芳官拈起一个,慢条斯理地吃着:“妈妈有事?”
柳嫂子搓着手,左右看看无人,压低声音:“不瞒姑娘,我有个不情之请。我家五儿,姑娘是见过的,身子弱,在厨房做活实在吃力。我想着……能不能求姑娘在二爷跟前说句话,把五儿调到怡红院来?不拘做什么,总比在厨房烟熏火燎的强。”
芳官动作顿了顿。调动人事,这可不是小事。但她随即想到宝玉待她的好,想到自己如今在怡红院的地位,那股子得意劲又上来了。
“五儿妹妹我见过,确实是个伶俐的。”她吃完最后一口荷花酥,拍拍手上的碎屑,“这事嘛……我跟二爷提提看。”
柳嫂子喜得连连作揖:“若能成事,我全家感激姑娘大恩!”
当晚,宝玉在灯下看书时,芳官果然提了。她一边替他捶腿,一边似不经意地说:“今儿见着柳嫂子的女儿五儿,怪可怜的,病怏怏的还在厨房受累。二爷这里若缺人,不如让她来试试?总归是知根知底的。”
宝玉正看到《南柯记》里“情着众生”一句,心头一片柔软,想也没想就应了:“既如此,你让袭人看着安排吧。”
就这么简单。
消息传出去,怡红院里起了微妙的变化。那些原本只当芳官是个得宠小丫头的人,现在看她的眼神里多了些别的东西——敬畏,或者嫉妒。
芳官自己却浑然不觉。她只觉得,自己说句话就能成全一桩事,这种滋味真好。连带着对柳嫂子的孝敬,她也受得越发心安理得起来。
渐渐地,她的行事越发像半个主子了。
有一回,小丫头蝉儿在院里踢毽子,毽子飞过来,险些打到芳官刚晾的衣裳。芳官顿时恼了:“没长眼睛么?这是我新做的裙子!”
蝉儿忙赔不是,芳官却不依不饶:“我这裙子用的是二爷赏的云锦,弄脏了你赔得起?”声音尖利,引得不少人探头看。
蝉儿也是个有脾气的,见她这般盛气凌人,忍不住顶了一句:“不过溅了点灰,拍掉就是了,姐姐何必这般咄咄逼人?”
“你敢顶嘴?”芳官气得脸通红,“去把袭人姐姐叫来,评评这个理!”
最后还是麝月出来劝开了。她拉着芳官回屋,温言道:“蝉儿还小,何必跟她一般见识?气坏了自己不值当。”又叫人拿了果子来给芳官吃。
芳官吃着果子,犹自忿忿:“如今连小丫头都敢跟我顶嘴了,这还了得!”
麝月看着她,欲言又止。她想说,你从前也是小丫头;她想说,得饶人处且饶人。但话到嘴边,化成一声轻叹:“快吃吧,这是二爷今儿赏的葡萄,甜着呢。”
芳官嚼着葡萄,觉得确实甜。至于麝月那声叹息,她没听出其中深意。
三、硝烟
真正的祸事,是从一盒蔷薇硝开始的。
那日贾环来怡红院玩,见芳官用的蔷薇硝清香扑鼻,便想要些。芳官那盒是蕊官送的,舍不得给,随手从妆奁里拿了包茉莉粉递给他:“这个也一样好。”
贾环欢天喜地地拿了回去,却被赵姨娘认出不是蔷薇硝,而是茉莉粉。赵姨娘本就对怡红院的人憋着一肚子火——自己的儿子不受宠,宝玉屋里的丫头倒一个个比小姐还金贵——当下抓着把柄,拉着贾环就来找茬。
“小娼妇!敢拿茉莉粉糊弄主子?谁给你的胆子!”赵姨娘闯进怡红院时,芳官正和几个小戏子出身的姐妹说话。
芳官先是一愣,随即明白过来,心头火起。她素日最恨别人提“戏子”二字,觉得那是轻贱她。如今赵姨娘不仅骂她,还骂得这般难听,她哪里忍得?
“什么主子?”她冷笑,“环爷要蔷薇硝,我一时没有,好心给包茉莉粉,难道不是一样擦脸?姨娘不分青红皂白就来骂人,好没道理!”
赵姨娘没料到她敢还嘴,越发恼怒,上前就要打:“反了你了!我今天就教教你规矩!”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喜欢梦幻旅游者请大家收藏:(m.2yq.org)梦幻旅游者爱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