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官岂会站着让她打?一边躲一边喊:“‘梅香拜把子——都是奴才’罢咧!姨娘何必拿着鸡毛当令箭?”
这话可捅了马蜂窝。赵姨娘最忌讳的就是自己的妾室身份,如今被个小丫头当面揭短,气得浑身发抖:“你、你说什么?看我不撕了你的嘴!”
两人扭打在一起。藕官、蕊官、葵官、豆官这几个和芳官一同从梨香院出来的,见状哪里肯依?一拥而上,拉的拉,劝的劝,其实暗地里都在帮芳官。这个扯赵姨娘的袖子,那个绊赵姨娘的脚,把赵姨娘弄得钗横鬓乱,狼狈不堪。
芳官趁势往地上一倒,放声大哭:“我不活了!被主子这般作践,还有什么脸面活着!”
一时间,怡红院里哭的哭,骂的骂,闹得沸反盈天。直到探春、李纨等人闻讯赶来,才把这场闹剧平息下去。
探春深觉丢脸,把赵姨娘狠狠训斥了一顿,又安抚了芳官几句,这才作罢。
事后,宝玉把芳官叫到跟前,非但不责怪,反而怜惜地替她理了理鬓发:“委屈你了。赵姨娘就是那样的人,你别往心里去。”
芳官抽抽搭搭地哭:“二爷,我真没糊弄环爷……”
“我知道。”宝玉叹道,“你是个实心的孩子。”
袭人端来安神茶,晴雯拿来湿毛巾给她敷眼睛,麝月轻声细语地安慰。一切仿佛又回到了洗头事件后的光景——芳官受了委屈,大家围着她转,呵护她,怜惜她。
芳官喝着安神茶,心里那点后怕渐渐散了。她想,到底二爷是护着她的,姐妹们是向着她的。赵姨娘再闹又如何?还不是灰溜溜地走了?
她没看见,袭人在转身时皱起的眉头;没听见,麝月对晴雯低声说“闹成这样,终究不好”;更不知道,这件事已经像一根刺,扎进了某些人的心里。
那些被芳官得罪过的人——何婆子、蝉儿,还有其他许多看不惯她行事的一—都在默默等待着。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让这根刺见血。
四、沉默
怡红院的春天,终究是过去了。
抄检大观园的那夜,风声鹤唳。王善保家的带着人一间间屋子搜过去,翻箱倒柜,如狼似虎。到了怡红院,虽因宝玉的面子收敛些,但那架势仍让人心惊胆战。
芳官起初并不怕。她想着自己清清白白,有什么好怕的?直到从她箱子里翻出几件鲜艳衣裳、几样精致首饰——都是宝玉平日赏的,或是姐妹们送的——王善保家的阴阳怪气地说:“一个丫鬟,穿戴得倒比姑娘还体面。”
那时,芳官心里才咯噔一下。
果然,没过几日,王夫人亲自来了。
那是午后,蝉鸣聒噪得让人心烦。王夫人沉着脸坐在怡红院正厅,底下黑压压站了一屋子人,鸦雀无声。
“我今日来,是清理门户。”王夫人的声音不高,却像冰碴子,砸在每个人心上,“咱们这样人家,最重规矩。如今有些丫头,仗着主子一点好颜色,就无法无天起来,勾引爷们,调唆是非,这等狐狸精,断不能留!”
芳官站在人群中,手心开始冒汗。
王夫人的目光扫过来,像刀子一样刮在她脸上:“芳官,你出来。”
芳官腿一软,几乎是踉跄着站出来的。
“我听说,你很会唱戏?”王夫人冷笑,“戏子出身,果然轻狂。连你干娘都压服不住,还敢跟赵姨娘动手,好大的威风!”
芳官扑通跪下来,眼泪夺眶而出:“太太明鉴!我并不敢调唆什么,那日实在是赵姨娘先来打骂,我才……”
“还敢顶嘴?”王夫人厉声道,“你当我是瞎的、聋的?平日里挑嘴挑舌、穿戴逾矩、搬弄是非,哪样少了你?宝玉就是被你们这些狐媚子带坏了!”
芳官浑身发抖,抬头看向宝玉。
那个曾经为她出头、护着她、宠着她的二爷,此刻站在王夫人身侧,低着头,一言不发。他的脸色苍白,嘴唇微微颤抖,却始终没有开口说一个字。
芳官又看向袭人。那个最是贤良、待她最好的姐姐,眼里含着泪,却也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晴雯已经被撵出去了,不在这里。麝月、秋纹、碧痕……所有她以为的“姐妹”,此刻都沉默着。整个怡红院静得可怕,只有她自己的抽泣声在回荡。
“你们这起戏子,没一个安分的。”王夫人一锤定音,“芳官、藕官、蕊官,都交给你们干娘,即刻带出去发卖!”
世界在那一刻崩塌了。
芳官瘫软在地,连哭都哭不出来。她看见何婆子从人群里走出来,那张曾经对她赔笑的脸,此刻满是得意的神色。何婆子粗鲁地拽起她:“走吧,还等什么?”
经过宝玉身边时,芳官最后看了他一眼。他还是低着头,不敢看她。
原来,那些宠爱都是假的。
原来,那些纵容都是毒的。
原来,当她真的需要保护时,身后空无一人。
五、青丝
芳官没有让自己被发卖。
她和藕官、蕊官被带回干娘处后,趁着守夜婆子打盹,三人凑在一起,做了个决绝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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