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溯的目光温和地落在她身上,没有责备,只有理解与鼓励:“你娘说得对,也不对。”她放下草药,走到小姑娘面前,蹲下身,平视着她的眼睛,“学医识字,不是为了抛头露面。是为了明白我们自己的身体为何会痛,为何会病。是为了在无医无药时,能自救,也能救我们所爱之人。”
她的目光扫过堂内所有女子,声音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力量:“这世间道理,万物生长,疾病消长,非男子独知。女子亦有心,有眼,有手。心可明理,眼可观物,手可施术。知晓这些,我们便不再是只能依附他人、任人摆布的藤蔓。我们是人,是能顶立起自己一片天地的人。”
她顿了顿,拿起一根炭笔,在身后一块刷了黑漆的木板上,写下一个端端正正的“人”字。
“看,这就是‘人’字。一撇一捺,顶天立地。男人是人,女人,同样也是顶天立地的人。明白这个道理,比会认多少药草,更重要。”
堂内一片寂静。女孩子们看着那个简单的“人”字,又看看沈溯清亮而坚定的眼神,某种被长久冰封的东西,似乎在她们麻木的心底,悄然裂开了一道缝隙,透进了一丝微弱却真实的光亮。
夕阳的余晖透过简陋的窗棂,洒在沈溯身上,给她素净的衣衫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她抱着那个装着殷裕骨灰的陶罐,罐身已被摩挲得温润光滑。她望着窗外无垠的、被夕阳染成金红色的戈壁,眼神悠远。
这里很苦,风沙大,日子艰难。但这里的天很高,地很阔。没有深宅大院的束缚,没有三从四德的枷锁。她可以呼吸,可以行走,可以按照自己的心意,将所学的医术和心中所知的道理,传授给这些同样被漠视、被压抑的灵魂。
“殷裕,”她低声对着陶罐说,唇角微微弯起一个极淡却真实的弧度,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平静与释然,“你看见了吗?这里的天……很蓝。”
“我终于……自由了。”
窗外,风沙依旧。但“明心堂”内,朗朗的诵读声和沈溯清越的讲解声,如同荒漠中顽强生长的绿芽,倔强地穿透了风沙,在这片被遗忘的土地上,播撒下名为“希望”与“觉醒”的种子。渐渐地,城中百姓不再直呼其名,他们带着敬意,称她为——
“传明君”。
授道解惑,传道明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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