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诺心中凛然,思绪飞快转动。
玄烨现今的心思,她倒能猜测出几分。
前朝后宫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内有权臣把持朝政,外有三藩窥伺,皇帝亲政在即却处处掣肘,胸中那股郁结之气,怕是已积压多时。
太皇太后此刻问起,是真心担忧孙儿,还是想通过她的眼睛,确认皇帝是否已显露出足以驾驭乱局的锋芒与隐忍?抑或是担心少年天子沉不住气,打草惊蛇?
她斟酌着言辞,既要体现对皇帝的关切与了解,又不能显得过于介入朝政或妄加揣测。
“孙女见识浅薄,不敢妄揣圣意。”她先谦逊地低了头,这是必要的姿态,也是在这权力中心生存的护身符。
有时候,无知或装作无知,比聪慧更有用。
“只是前几日在西苑偶见皇上习射,箭箭皆中靶心,力道却比往日更沉。”
她抬眼,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忧虑,目光清澈地望向太皇太后:“苏拉们收拾箭靶时小声议论,说那靶心都快被射穿了。”
停顿片刻,她轻声补充,声音里融入了对弟弟真切的关心:“皇上自幼习武,最知张弛之道。如今这般怕是心头压着极重的事,只能借弓马稍作排遣。孙女瞧着,也心里难安。”
这番话,她自认分寸拿捏得当。
既点出了皇帝心绪不宁的迹象,又将其归因于政务压力,同时表达了自己对弟弟的观察与担忧,完全是一个贴心姐姐的角色。
是鳌拜的专权,是三藩的威胁,还是亲政前的焦虑?那就留给太皇太后自己去判断了。
简诺说完,便安静地垂眸等待着,一副全心为弟弟忧虑、又自知人微言轻、只能将担忧诉与最信赖的祖母的模样。
太皇太后听着,脸上慈和的笑意渐渐沉淀下来,化作一抹深潭般的沉静。
她缓缓收回手,指尖无意识地抚过炕几上《资治通鉴》冰冷的书脊。目光投向窗外被宫墙切割的一方天空,“这性子,倒真像他皇阿玛当年。”
“福临当年……心里装着事的时候,也是这般,不爱言语,只闷头练布库、挽强弓。仿佛把那身力气都耗尽了,心头那股火才能压下去似的。”
这话里藏着太多不能明言的往事与痛楚。简诺屏息静听,知道此刻自己无需多言,只需做一个安静的聆听者。
太皇太后沉默良久,才将目光重新落回孙女脸上,那眼神已恢复了惯常的清明与深不可测,只是眼底深处,还残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锐利。
“他能借弓马排遣,是好事。总比……憋在心里,伤及自身强。”
她如何不知孙儿的处境?那几位辅政大臣,个个都是历经三朝的老臣,功高权重,盘根错节。而三藩之事,更是先帝留下的痼疾,牵一发而动全身。
“弓弦绷得太紧,易折。”太皇太后缓缓道,“为君者,需有引而不发的耐性。”
“箭在弦上,未必立刻就要射出去。看清风向,找准时机,比一味用力更重要。”
太皇太后这话,表面是说给皇帝听,借她之口转达劝诫。可为何偏偏在此刻对她来说?是单纯信任,还是某种试探?
太皇太后若真想教导或提醒皇帝,有的是更直接、更有效的方式。
在皇帝晨昏定省时当面提点,通过皇帝信赖的师傅或近侍委婉传达,何需绕这么大一个弯子?
除非玄烨那边做了什么举动,让太皇太后觉得,她这个孙女,成了皇帝在重重压力下,一个难得的、可以稍微卸下心防的出口,姐姐的劝慰,会比祖母的训诫更容易入耳。
简诺抬眼,迎上太皇太后那深邃难测的目光,知道自己接下来的回答至关重要。她不能表现得过于蠢笨,听不懂这弦外之音;也不能显得过于精明,流露出对权力的热衷或对朝局的过度洞察。
她微微垂下眼帘,将翻涌的思绪敛入眼底,声音放得轻柔却清晰,带着一种被赋予使命的恭谨,与一丝恰到好处、属于晚辈的惶恐:“皇祖母的教诲,如醍醐灌顶,直指关窍。孙女虽资质愚钝,也于这片刻间,窥见了些许为君为政的艰难深意。”
“御极天下,如执千钧之鼎,需平衡四方,需忍常人所不能忍,更需明辨忠奸,知人善任。”
“皇上天资英纵,胸有经纬,然少年心性,总带着几分不肯服输的执拗。有些压在心底的话,或许对着我这个血脉相连的姐姐,反倒能泄出几分真意。”
“孙女自知才疏学浅,于军国大事上,实是半点也帮衬不上。”
“但若见皇上眉间锁愁,心中郁结,孙女定当谨记皇祖母今日的金玉良言,婉转劝谏皇上珍重圣体。须知万事……总需放眼千秋,保住那社稷江山的根本,才是第一等的要紧。”
太皇太后静静地听着,目光在简诺低垂的眼睫和那恭谨侧颜上,停留了比寻常更久的一瞬。
“保住根本……”太皇太后缓缓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仿佛只是咀嚼着字面的含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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