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惠娥打断她,声音有些哽咽,"我要是嫁了,小花咋办?她还小,离不得娘。您和爹咋办?环宇他......他临走前让我照顾好您二老......"她没说下去,眼泪已经涌了上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衣襟上。她不是没想过再嫁,只是每次一想到要离开这个家,离开环宇生活过的地方,心就像被剜了一块似的疼,像是把环宇留下的最后一点念想也丢了。
"小花我们帮你带着,"老人急忙说,"我和你爹身子骨还硬朗,能给你看娃。再说了,你嫁人也不是卖了娃,想娃了就回来看看,谁敢拦着?我打断他的腿!"她拍着惠娥的手背,一下下的,像在给她鼓劲儿,"你要是不嫁,将来老了动不了了,谁给你端碗热水?环宇在天上看着,也不会安心的。他最疼你,咋舍得你一辈子孤零零的?"
这话戳中了惠娥的软肋。她望着墙上环宇的遗像,照片上的人笑得依旧憨厚,露出两颗小虎牙,仿佛在说"听娘的话"。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衣襟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湿痕。她想起那些寒冷的夜晚,自己抱着小花缩在被窝里,听着窗外的风声呜呜地叫,像有人在哭,心里空落落的,总觉得少了点啥;想起上回生病,发烧到迷糊,是二婶子端来的米汤,老人守在炕边一夜没合眼,用粗糙的手一遍遍地摸她的额头,看退烧了没。
"我知道你念着环宇,"老人叹了口气,声音软了下来,"可念着人,也得过好日子啊。你把日子过好了,把小花拉扯大,才是对环宇最好的念想。他要是看见你这么苦,在那边也不安生。"
婆媳俩就这么坐着,说一阵,哭一阵,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像铺了层碎银子。直到鸡叫头遍,老人才抹了把泪,起身要走:"你再想想,娘不逼你。但这事,你得为自个儿打算打算。"
惠娥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看着老人佝偻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她忽然觉得很累,像是扛了千斤的担子,压得她喘不过气。她走到炕边,看着小花熟睡的脸,娃的小眉头还微微皱着,像是在做什么不安稳的梦。她伸出手,轻轻抚平女儿的眉头,心里乱得像团麻,一会儿是环宇的笑脸,一会儿是老人的眼泪,一会儿是小花奶声奶气的"娘"。
过了几日,惠娥正在地里拾掇白菜。霜降刚过,白菜叶子上结着层薄冰,摸上去冰凉。她正弯腰把白菜连根拔起,忽然看见二婶子风风火火地跑过来,头巾都跑歪了,老远就喊:"惠娥,你娘找你呢,说有急事!"
惠娥心里咯噔一下,以为老人出了什么事,扔下手里的锄头就往家跑。裤脚沾着的泥块掉在地上,发出"啪嗒"的声响,她也顾不上。跑到老两口的窑门口,却看见环宇娘正和一个穿蓝布褂子的女人说话,那女人梳着油亮的发髻,抹着点雪花膏,闻着香香的,嘴角总是带着笑,手里攥着块花手帕,正是村里有名的刘媒婆。刘媒婆的嘴皮子利索,保成的婚事能从村东头排到村西头,而且从不说瞎话,村里人都信她。
惠娥的脸"唰"地红了,像被太阳晒过的西红柿,转身想走,却被老人喊住:"惠娥,过来,娘给你介绍介绍,这是刘大姐。"
刘媒婆连忙站起身,上下打量着惠娥,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条缝:"早就听说王家的媳妇贤惠,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这模样,这身段,打着灯笼都难找。"她说话像串珠子,噼里啪啦的,带着股热乎劲儿,"你看这手,一看就是干活的好手,却还这么细皮嫩肉的,可见是个会疼自个儿的。"
惠娥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衣角都被绞出了褶子,半天说不出一句话。环宇娘拉着她坐在炕沿上,给刘媒婆递了碗热水,粗瓷碗上还印着"劳动最光荣"五个字:"刘大姐,你是个实在人,惠娥的事,就拜托你多操心了。她这孩子,脸皮薄,有啥话你就直说。"
刘媒婆喝了口热水,开门见山:"我知道惠娥妹子的难处,也知道她念着环宇兄弟。所以这事,我得找个知根知底、靠得住的人。前村的赵木匠你知道不?就是给队里修农具的那个,人老实,手艺好,家里就一个闺女,叫丫蛋,比小花大两岁,俩娃正好作伴,将来能处成亲姐妹。"
她放下碗,絮絮叨叨地说着赵木匠的好处:"他媳妇前年走的,肺痨,治了好几年也没留住。之后不少人给他说亲,他都没应,就是怕委屈了闺女。听说你家的事,他托人打听了好几回,说就佩服你这样的女人,贤惠、本分,能把日子过起来。我去他家看过,院里扫得干干净净,柴火垛码得整整齐齐,屋里的桌子擦得能照见人影,不像个糙老爷们的住处......"
惠娥一直没说话,耳朵却不由自主地听着。她想起前阵子去公社赶集,见过那个赵木匠。他就坐在供销社门口的石墩上,给人修板凳,手指粗糙却灵活,刨子推得飞快,木屑像雪花似的飘下来,落在他的蓝布褂子上。有人给他递烟,是带过滤嘴的那种好烟,他笑着摆摆手:"戒了,给娃攒学费呢。"说话时露出颗小虎牙,看着挺和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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