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梨花从灶房出来了,手里端着个簸箕,里面是刚摘的绿豆,要在院里的石碾子上碾。她经过堂屋门口,脚步顿了顿,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却啥也没说,径直往院外走。经过狗剩身边时,一股淡淡的皂角味飘了过来,他的脸又红了,连呼吸都忘了。
“梨花,给婶子帮个忙。”李媒婆突然开口。
梨花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你看存根这孩子,实诚,就是嘴笨。你们年轻人,多说说话,熟悉熟悉。”李媒婆笑得眼睛眯成了缝,“以后都是一家人,别见外。”
梨花没接话,只是低头碾绿豆,木槌砸在豆子上,“啪啪”响,比平时用力多了。狗剩坐在屋里,听着这声音,觉得每一下都砸在自己心上。他知道,她不乐意。哪个姑娘愿意嫁给一个上门女婿?还是他这样没出息的。
梨花娘轻轻咳了一声:“梨花,碾完豆子,把院里的柴火抱进来。”
“嗯。”梨花应了一声,声音闷闷的。
李媒婆见气氛尴尬,又扯了些家常,说老五家的难处,说狗剩多能干,说梨花多孝顺。狗剩坐在旁边,像个木头桩子,只在李媒婆拽他时,才勉强应一声。太阳慢慢爬到头顶,照在院子里的玉米棒子上,金灿灿的,晃得人眼晕。
“要不……这事就先定下来?”李媒婆终于说到了正题,“选个日子,让孩子们把事办了。不用太铺张,请队里的干部和亲戚吃顿饭,认认门就行。”
梨花娘看向狗剩,眼神里带着询问。
狗剩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张了张嘴,想说“我会好好对她”,想说“我会拼命干活”,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我……我都听婶子的。”
院外的梨花听见这话,木槌猛地砸在石碾子上,绿豆蹦得满地都是。她蹲下去捡豆子,肩膀微微耸动着,像是在哭。
梨花娘叹了口气:“我家梨花,从小被她爹宠着,没受过啥苦。这孩子心重,啥事都憋在心里。存根,我把她交给你,你得答应我,别欺负她,别让她受委屈。”
“我……我不会。”狗剩的声音有点抖,“我会护着她,护着这个家。”
这话刚说完,院外传来“哐当”一声,是木槌掉在了地上。接着,是梨花跑回屋里的脚步声,门“砰”地关上了,震得墙上的宣传画都晃了晃。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灶上的水壶“呜呜”地响着,快开了。
李媒婆的脸有点挂不住,干笑了两声:“这孩子,还害羞呢。”
梨花娘没说话,只是起身去灶房,把水壶提了下来。她往狗剩碗里添了点热水,轻声说:“存根,委屈你了。”
狗剩摇摇头,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闷闷的。他知道,梨花不是害羞,是真的不愿意。
又坐了会儿,李媒婆觉得再待下去也没意思,就起身告辞:“那我们先回去了,日子定了,我再来告诉你们。”
狗剩跟着站起来,走到门口时,忍不住往梨花的房门看了一眼。门紧闭着,门缝里没透出一点光。
“存根,等一下。”梨花娘突然叫住他。
他回过头。
“这个你拿着。”梨花娘递过来一个布包,“是梨花纳的鞋底,本来想给她爹做双鞋,现在……你穿着合脚。”
布包是蓝底白花的,上面绣着几针简单的花纹。狗剩接过来,沉甸甸的,像捧着块烙铁。
“谢谢婶子。”他低声说。
走出梨花家的院门,风里的议论声更响了。有人故意大声喊:“狗剩,以后就是李家的人了,可得好好孝敬丈母娘啊!”还有人“嗤嗤”地笑,那笑声像针一样扎人。
狗剩没吭声,只是攥紧了手里的布包,快步往家走。蓝布褂子被风吹得鼓鼓的,像揣了一团乱麻。
他没看见,梨花家的房门悄悄开了条缝,一双含泪的眼睛,正望着他的背影,直到那背影消失在拐角处,门才缓缓关上。
梨花坐在炕沿上,手里攥着爹的照片,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照片上。她不是嫌弃狗剩穷,也不是嫌他嘴笨,她只是觉得委屈。爹走了,她得撑起这个家,得招个上门女婿,好像她的人生,从一开始就被定死了。她甚至不知道这个叫狗剩的男人,能不能陪她走过这难捱的日子。
窗外,姑射山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像一条沉默的巨蟒,盘踞在群山之间。平安村的炊烟袅袅升起,混着泥土和柴火的味道,弥漫在空气里。一场关于生存与情感的拉锯战,才刚刚开始。
狗剩回到家时,老五和婆娘正坐在门槛上等着。见他回来,赶紧迎上去:“咋样?成了吗?”
狗剩点点头,把布包递给娘:“梨花娘给的,说是梨花纳的鞋底。”
婆娘打开布包,看着那双厚实的鞋底,眼圈一下子红了:“好姑娘,真是好姑娘……”
老五蹲在地上,吧嗒吧嗒抽着烟,烟锅里的火星明明灭灭。过了半天,他磕了磕烟锅,说:“定了日子就好好办,别委屈了人家姑娘。以后到了李家,要懂事,多干活,少说话,别给老子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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