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狗剩应了一声,转身往自己的小屋走。
他的小屋在灶房旁边,只有一张土炕,一个破木箱。他把梨花纳的鞋底放在炕头上,借着从窗棂透进来的光,仔细看着上面的针脚。每一针都扎得很密,很匀,像是用尽了心思。他忽然想起梨花捶衣裳的样子,想起她被玉米秆压弯的腰,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有点疼。
也许,日子并没有那么难。他想。
第二天一早,李媒婆就来了,说日子定在十月初十,霜降那天。“十全十美,好日子。”她笑得合不拢嘴,“队里的干部我已经打过招呼了,到时候让他们来做个见证。”
消息很快传开,平安村像炸开了锅。有人说梨花傻,放着好人家不嫁,偏要招个穷小子;也有人说狗剩走了狗屎运,捡了个大便宜。这些话像风一样,刮进梨花和狗剩的耳朵里,让原本就尴尬的两个人,更添了几分不自在。
队里上工的时候,两人总能遇见。梨花总是低着头,假装没看见他;狗剩也不敢打招呼,只是默默地跟在她后面,她割麦,他就帮着捆;她挑粪,他就替她多担两桶。没人的时候,他会偷偷往她筐里塞个窝头,或者在她常去的河边,放一把新磨的镰刀。
梨花都知道。她没说谢谢,也没扔掉,只是默默地接受着。心里的那点委屈,像被春雨泡过的冻土,悄悄松动了些。
十月初十越来越近,村里的气氛也越来越微妙。老五家开始忙着准备彩礼,其实就是两床棉被、一身新衣裳,还有他攒了半年的二十块钱。梨花家也在收拾屋子,把爹的遗物归置到箱底,腾出半间炕给狗剩。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像姑射山的溪水,顺着固定的河道,缓缓向前流。只是没人知道,这平静的水面下,藏着多少暗流。
霜降前一天,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的,把山路淋得湿漉漉的。狗剩去山上砍柴,想着明天办喜事,得给梨花家多备点干柴。刚砍了一捆,就听见山下传来呼救声,是个女人的声音,很像梨花。
他心里一紧,扔下柴刀就往山下跑。雨雾里,看见梨花掉进了河边的土坑里,坑里全是泥水,她挣扎着,却越陷越深。
“梨花!”他大喊一声,跳进坑里,一把抓住她的胳膊。
梨花吓坏了,脸色惨白,看见是他,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我……我来河边洗衣服,脚滑……”
“别怕,我拉你上来。”狗剩的力气大,硬是把她从泥水里拽了出来。梨花的衣服全湿透了,冻得瑟瑟发抖,头发上沾着泥,狼狈极了。
狗剩脱下自己的蓝布褂子,披在她身上,那褂子带着他的体温,暖暖的。“我背你回去。”
梨花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趴在他背上,能听见他有力的心跳,闻见他身上淡淡的汗味和柴火味。她忽然觉得,这个闷葫芦一样的男人,或许没那么可怕。
雨还在下,山路上的泥很深,狗剩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山歌,像是在给自己鼓劲。梨花把脸埋在他的背上,嘴角悄悄向上弯了弯,像雨后初晴的月亮。
明天,就是他们的好日子了。不管将来会怎样,至少此刻,她觉得心里踏实了些。姑射山的雨,洗去了尘埃,也仿佛洗去了一些隔阂,让两个原本陌生的人,在泥泞的山路上,慢慢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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