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继阳这声音很轻,所压制的范围也只不过是局限于他与鬼事神二者之间的空余。
这话中带着悲悯带着不愿,又带着几分果决,像是说着判词,又好像是诉说着哀悼。
那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擦过水面,在夜风中几乎听不真切。
但鬼式神听到了。
随着手掌落地,那颗浑圆的头颅微微偏转,猩红的独眼在张继阳脸上停了一瞬。
那目光里没有回应,没有情绪,只有一种纯粹的、机械式的茫然。
鬼式神没有痛苦没有恐惧,只有纯粹的杀戮意志,短暂的迟滞后鬼式神便再度动了起来。
没有丝毫的准备,也没有丝毫的迟疑,那具惨白的身躯像一台只专注于杀戮的机器,沉默而暴烈地压了上来。
其左臂猛然探出,五指张开,直攫张继阳的咽喉,手指划破夜风时带着一种类似铁片刮过粗砺石面的声响,沉闷而锋利。
张继阳快速侧首避过那一抓,闪避的同时倒转剑身露出剑柄,腕部猛然发力,将剑柄前端猛猛撞进鬼式神的肘弯内侧。
撞击的力道不大,但足够极刁,也足够轻巧,硬生生将那条手臂的轨迹生生带偏了三分。
鬼式神的手臂被格开的瞬间,其实肉体的反应快速给予了最良的答案,小臂快速回带,肘尖横扫,挟着整个上半身的重量朝张继阳的太阳穴凿去,动作粗直但极快,快得像一门火炮在短距离内的平射。
张继阳见此,单脚微撤扎住跟脚,旋即快速仰面后倾,上半身几乎与地面平行地后折,那一肘贴着他的鼻尖刮了过去,带起一阵令人牙酸的疾风。
与此同时,手中的雄剑再度从下向上斜撩而起,剑锋贴着鬼式神的肋侧滑过,划开一道狭长的口子。
暗金色的黏液从伤口中翻涌而出,在月光下呈现出一种异样的琥珀色,黏稠得像是熬化了的松脂。
鬼式神没有低头去看那道伤口,上身继续朝前看倾轧,整具躯体以肩头为支点朝张继阳的胸口撞入,沉重、蛮横,不带任何技巧,纯粹是将一具超过两百斤的炼金造物当作攻城锤来用。
张继阳胸口被那一撞压得气息一窒,身形猛然一变,但反应迅速快速,挥出掌风重击地面,当整个身体硬生生翻转起来,未撤的脚步率先弹起犹如个钩子一般快速猛抽,鬼是神的面门,同时以后撤脚步为轴,将旋转进行到底,剑刃划出残光,转了一圈便抽斩而来直劈鬼是神的肩胛。
这一剑斩得极快,剑锋在月光下划出一道近乎透明的弧线,像是有人用一支蘸了银粉的笔在夜空中飞快地画了一条线。
鬼式神来不及闪避,也来不及格挡。
那一剑结结实实地劈进了它的肩胛骨与脖颈之间,入肉一寸有余,被炼金骨骼卡住,在夜风里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
暗金色的黏液从剑刃与肉体的缝隙间涌出来,顺着剑脊淌下,滑过张继阳握着剑柄的手指,温热、黏稠,带着一股淡淡的铁锈和草药混合的气味。
鬼式神的动作终于停顿了一下。
像是那具身体的机械逻辑在那一瞬间被某种冗余数据阻塞了,左臂停在半空,五指微张,指尖的暗金色光泽明灭不定。
但仅仅是迟疑了一瞬,那鬼式神便已经快速乱砸拳头,企图重击张继阳的前胸。
张继阳见见斩不成,快速抽剑后撤,脚步清澈,平身荡出一丈有余,立住身形后旋即摆剑快速扑杀而上。
远处的李简两只眼睛不错神地盯着这场搏斗。
“等一等,为什么这个鬼式神的断手没有重生呢?”
“因为那把剑是雄剑!”
张海金在一旁说道,旋即斜着眼睛看了李简一眼,声音平淡却夹杂着几分阴阳怪气。
“师叔您的经解大道天下第一,对于典籍的理解更是无出其右,可这不代表除了您之外,别人不会对经典进行研究!这雄剑能斩因果,能斩意念,甚至在一定程度上能破解人的逻辑!鬼式神是炼金术与炼器术的合成造物,断肢重生,躯体重塑,只不过是炼金术与炼器术共同催生的逻辑回路,只要斩断了这种回路,那断肢便无法重生,伤口更是无法愈合!不然您以为我为什么要将雄剑拿来借给师弟来用呢?”
“你…”
李简听到这话顿时气得想要骂街,但细想下来,这确实是自己没有思考过的方向,虽然这话并不下什么面子,可说话的人是张海金她总想要反驳几句。
但对方的分析与实践的成果验证之后,表示并没有什么问题,这就让李简有种如芒在背的烦躁。
是骂也骂不出口,说也说不出什么理来,只得气呼呼地哼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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