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铃声在深夜死寂的出租屋里骤然炸响,刺耳得如同警报。
李小花猛地从堆满英文文件的折叠桌上抬起头,额角还粘着一缕散落的发丝。电脑屏幕右下角显示的时间——凌晨1点47分——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刺眼。她摘下压在鼻梁上沉重的黑框眼镜,揉了揉布满血丝、干涩发胀的眼睛,才有些迟钝地摸索着抓起旁边震个不停的手机。
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妈妈**。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骤然攥紧!这个时间点,家里打来电话……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她,睡意和疲惫荡然无存。她几乎是立刻划开了接听键,声音带着熬夜的沙哑和无法抑制的紧张:“妈?怎么了?”
电话那头没有立刻传来母亲熟悉的声音,只有压抑的、急促的喘息和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那咳嗽声又深又重,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带着一种令人心颤的虚弱。
“妈!妈!你说话啊!”李小花的声调陡然拔高,身体不由自主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指尖冰凉。
“……小花……”母亲的声音终于断断续续地传来,气若游丝,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艰难地挤压出来,被剧烈的咳嗽撕扯得支离破碎,“……妈……妈没事……就是……咳咳咳……就是有点……喘不上气……咳咳咳……”
“爸呢?爸在旁边吗?”李小花的声音发颤,握着手机的手指骨节泛白。
“……你爸……咳咳……去……去喊隔壁张叔了……”母亲的喘息声夹杂着咳嗽,像破旧的风箱,“……别担心……睡一觉……咳咳……就好了……”
“妈!你等着!我马上请假回去!”李小花斩钉截铁地打断母亲的话,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她甚至来不及挂电话,立刻拨通了直属上司安德森的手机。
等待接通的漫长嘟音如同酷刑。她焦躁地在狭小的出租屋里踱步,冰冷的脚趾踩在同样冰冷的地板上,毫无知觉。窗外,城市的霓虹依旧冰冷地流淌,映照着她惨白的脸和眼中无法掩饰的恐慌。母亲那撕心裂肺的咳嗽声仿佛还在耳边回荡。
电话终于接通,传来安德森带着浓重睡意和被打扰后明显不悦的、含混不清的英文:“Hello?Who is this?”
“安德森,是我,李小花!非常抱歉深夜打扰!我母亲突发急病,情况很不好,我必须立刻赶回老家!我需要紧急请假!”李小花语速飞快,用最简洁的英文陈述,声音带着无法掩饰的急切和一丝恳求。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响起安德森清醒了些、却更加冰冷和不耐烦的声音:“Lee?现在?项目正在关键节点!你知道你负责的那部分报告后天早上就要提交给总部吗?紧急?有多紧急?不能先安排别人照顾一下?”
“安德森!”李小花的情绪几乎要失控,她猛地提高了音量,用的是中文,“那是我妈!她咳得快背过气了!我必须回去!”随即意识到失态,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用回英文,但语气依旧强硬:“报告我会带上笔记本,在火车上完成!保证按时提交!但人,我必须立刻走!”
电话那头又是短暂的沉默,显然被她的强硬顶撞激怒了,但最终还是传来一声极其不耐烦的:“Fine!给你三天!报告必须准时!否则后果自负!”电话被粗暴地挂断。
李小花顾不上对方的怒气,立刻开始收拾东西。笔记本电脑、充电器、几件简单的换洗衣物胡乱塞进双肩包。她甚至来不及换下身上皱巴巴的睡衣,直接在外面套上那件米白色西装外套,抓起钱包和手机,冲出房门。深夜的电梯缓慢得如同蜗牛,楼道里回荡着她急促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喘息。母亲痛苦的咳嗽声如同魔咒,紧紧缠绕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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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县城长途汽车站弥漫着浓重的汽油味、汗味和廉价方便面的混合气息。人群熙攘,带着旅途的疲惫和归家的急切。李小花背着鼓鼓囊囊的双肩包,拖着同样疲惫的身体,随着人流挤出出站口。她脸色苍白,眼下是浓重的青黑色,嘴唇有些干裂。这三天,她几乎没合眼,白天在医院照顾母亲,安抚焦虑的父亲,深夜则蜷缩在病房冰冷的陪护椅上,就着手机微弱的灯光,强撑着精神修改那份该死的审计报告。神经如同绷紧到极限的弓弦,随时可能断裂。
母亲是急性肺炎引发的心衰征兆,幸好送医及时,经过几天治疗,病情稳定了下来,但依旧虚弱,需要静养和后续治疗。父亲也憔悴了许多。将母亲暂时托付给父亲和亲戚,李小花的假期也所剩无几。她站在汽车站外喧嚣的街头,深秋的阳光带着些许暖意,却驱不散心头的沉重和疲惫。母亲的药费、后续的检查、还有那个必须按时提交的报告……现实的砝码沉甸甸地压在胸口,让她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她忽然想起了夏侯北。那个在昏暗出租屋里熬着夜做计划书的身影,那块在兴隆街倔强挺立的“北风物流”招牌。一个念头冒了出来:去看看他。看看那个离开工厂、试图撬动命运支点的老同学,现在怎么样了?或许,只是想暂时逃离医院消毒水的味道,逃离报告带来的窒息感,看看另一种挣扎的姿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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