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话，次日清晨的赵家村，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昨夜的火光与喧嚣仿佛从未发生过，只有许友庆家院子里的黑炭废墟，还留着火灾的痕迹。
村民们晨起碰面，闲聊几句都说是翻新房子时，不小心引燃了柴房的碎木屑。
没人往别处想，各自扛着工具，忙着年前最后一点零碎活计。
磨房门口早早就热闹起来，按照张建国之前的吩咐，黄三带着两个伙计，把年货整整齐齐地码在石台上。
今天就是张建国安排发年货的日子，黄三天不亮的就安排人过来搬，脸上笑的像朵花一样。
一摞摞用麻袋装着的精白面，一条条用草绳捆着的五花肉，看得人心里暖洋洋的。
工人们陆续赶来，脸上都带着期待的笑容，三三两两地站在一起唠着嗑。
许友庆是第一个到的，手里还攥着昨天没来得及用的浆糊刷子。
他挤到最前面，黄三笑着递给他一袋白面和一条五花肉，分量比别人的还足了些。
许友庆接过东西，转身站到旁边的石碾子上，清了清嗓子。
“大伙都静一静，听我说两句！”
他的声音洪亮，一下子就盖过了周围的嘈杂声。
“昨天我家着火，多亏了建国哥带着大伙拼命救火，才保住了我刚盖的新房。”
“我许友庆没什么本事，这辈子最庆幸的事，就是跟着建国哥干。”
“以前我家穷得叮当响，过年连顿白面饺子都吃不上，孩子见了糖都走不动道。”
“现在呢？能盖砖瓦房，能买新家具，能给老婆孩子扯新布做棉袄！”
“跟着建国哥，不仅能赚踏实钱，出了事还有人撑腰！这份情，我记一辈子！”
他说得情真意切，眼睛里闪着光，台下的工人们纷纷鼓起掌来。
“说得对！跟着张老板干，准没错！”
“去年就发了一倍年终奖，今年直接翻倍，还有肉有面，上哪找这么好的老板去！”
“就是就是，以后咱们都好好干，跟着建国哥奔好日子！”
孩子们围着大人蹦蹦跳跳，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石台上的五花肉。
他们已经在盘算着，回家就能吃上香喷喷的红烧肉，和白菜猪肉馅饺子了。
黄三趁乱把张建国拉到磨房的墙角，压低了声音。
“建国，有件事跟你说一下。”
“昨天救火的时候，我看见三个穿蓝色工装的陌生男人混在人群里。”
“他们既不拎水也不搬东西，就站在后面远远地看着，眼睛一直往村后山的方向瞟。”
“火刚灭，他们就悄悄走了，我问了好几个人，都没人认识他们。”
张建国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他刚要开口，许友庆也凑了过来，手里还拎着半袋刚领的白面。
“黄三哥说的那几个人，我也看见了。”
许友庆的声音也压得很低，眼神里带着一丝警惕。
“当时我正忙着递水桶，眼角余光瞥见他们站在西边的墙根下。”
“穿得干干净净的，黑皮鞋擦得锃亮，鞋子上一点泥都没有，根本不像是来帮忙干活的。”
“我还以为是哪个外村的亲戚来看热闹，结果火一灭，转眼就没人影了。”
张建国点了点头，伸手拍了拍两人的肩膀。
“我知道了，这件事你们别跟别人说，免得引起恐慌。”
“三哥，你继续按计划发年货，发完之后，把给三户孤寡老人的那份单独装出来。”
“悄悄送过去，就说是村里集体发的福利，别提我的名字，免得老人们心里过意不去。”
“友庆，你这几天没事多在村里转转，要是再看到陌生人，立刻来告诉我。”
“别跟他们搭话，也别让他们在村里乱逛，尤其别让他们靠近后山。”
两人连忙点头应下，转身各自忙活去了。
张建国站在磨房门口，看着工人们兴高采烈地领过年货，说说笑笑地往家走。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对新年的期盼。
空气里渐渐飘起了麦香和肉香，还有浆糊和红纸的淡淡味道。
家家户户都开始贴春联、剪窗花，红色的纸张在灰白的冬日里，显得格外鲜艳。
有手脚麻利的妇人，已经开始蒸过年的馒头了。
白白胖胖的馒头出锅，上面点着红红的圆点，看着就喜庆。
孩子们拿着大人给的糖块，在巷子里追逐打闹，时不时传来一阵清脆的笑声。
偶尔有几声零星的鞭炮声响起，年味一天比一天浓厚了。
张建国沿着村巷慢慢走着，和迎面走来的村民们打着招呼。
路过许友庆家的时候，看见他正和刘小玲一起，重新刷着被熏黑的墙面。
两人有说有笑的，丝毫没有被昨天的火灾影响心情。
路过孤寡老人李奶奶家，看见黄三正带着两个伙计，把白面和五花肉搬进院子里。
李奶奶拉着黄三的手，不停地说着谢谢，脸上满是感激的笑容。
张建国没有进去打扰，转身往家的方向走去。
张元顺正在院子里劈柴，斧头落下，木柴应声裂开，发出清脆的声响。
看见张建国回来，他抬起头，父子俩对视了一眼，没有说话，却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夕阳西下，天边染成了一片橘红色。
家家户户的烟囱里，又升起了袅袅的炊烟。
饭菜的香味飘满了整个村子，连风都变得温柔起来。
张建国正准备进屋吃饭，就听见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值守的刘强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额头上满是冷汗，脸色有些发白。
他跑到张建国面前，扶着膝盖喘了半天，才抬起头，声音带着一丝紧张。
“建国哥，出事了！”
“我们在后山篱笆外的小路上，发现了几串新鲜的陌生脚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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