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般思忖着,她面上的锐利尽数敛去,只剩几分不易察觉的局促,连呼吸都放轻了些。
白氏那张铁青的脸,在听到年氏的话后也悄然松缓了几分,只是紧绷的下颌线仍透着倔强。她心中明镜似的 —— 苏家确实盼着苏南风能调离礼部郎中这清水闲职,只此事若被年氏瞧出急切,定会被死死拿捏,往后在姻亲往来中更难抬头。
是以她强压下心头焦灼,端出长辈的沉稳气度,迎上年氏的目光,语声虽淡,却藏着几分隐忍:“一事归一事。周夫人既言是为润堂房里的姨娘而来,便该只论此事曲直,何必牵扯到南风的仕途?苏家女儿纵有不妥,也该就事论事;至于周大人为南风奔走之事,这份情分苏家自当铭记,却断不能以此相胁,叫苏家女儿平白受了委屈。”
年氏见白氏这般嘴硬,心中先掠过一丝冷笑,继而缓缓抬手,将鬓边垂落的一缕发丝拢至耳后,举手投足间尽是当家主母的从容,又带着几分无形的威慑。
她目光如炬,直直锁住白氏,语气中添了几分毫不掩饰的锐利:“老夫人既说‘一事归一事’,可这世间诸事,哪能分得那么干干净净的?我周家为苏大人奔走,原是念着姻亲的情分,可若苏家连自家女儿的教养都管束不住,连我周家的规矩都视作无物,这份情分又该如何维系下去?”
她稍作停顿,指尖轻轻叩击着茶盏,那清脆的声响,每一下都似敲在在场众人的心尖上:“再说润堂房里的姨娘 —— 那是府中老人家亲赐之人,背后代表的正是我周家的体面。苏傲霜一声不吭便将人遣散,这是不将周家长辈放在眼里,更是公然打我周家的脸面!如今苏老夫人倒说要‘就事论事’,敢问此事的‘曲直’究竟在何处?是苏家女儿擅动府中人事无错,还是我周家为维护体面问责有错?”
年氏身子微微前倾,语气更显强势,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至于‘要挟’二字,老夫人未免说得过重了。我不过是据实而言 —— 苏大人的前程与我周家的情分,本就密不可分。若苏家执意护短,不肯认下这过错,那往后我周家也不必再费心费力为苏大人的前程操劳。届时苏大人仕途受阻,可怪不得我周家未曾出力。”
白氏听得年氏这番步步紧逼的话,端坐在椅上的身子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随即又缓缓挺直。她抬手端起茶盏,指尖在微凉的瓷壁上轻轻摩挲,似在斟酌措辞,待放下茶盏时,语气已恢复了几分镇定:“周夫人这话,倒像是我苏家做了十恶不赦之事一般。姻亲情分贵重,苏家自然珍惜,可‘珍惜’二字,从不是靠一方拿捏另一方得来的。”
她迎上年氏锐利的目光,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傲霜遣散姨娘,此事是她年轻气盛,行事欠妥,苏家自会教她反省。可周夫人一口一个‘打周家的脸’,一口一个‘南风仕途’,倒像是拿这些做了筹码。若真论‘体面’,周家这般拿姻亲前程说事,传出去难道就体面了?”
话锋稍缓,白氏语气间已带几分容让之意:“若论过错,苏家并非拒不承认。待我见了傲霜,必令她好生自省。只是‘接回姨娘’一事,尚需与她商议 —— 毕竟那是她房中人,总得让她心服,往后方能和睦共处。不然强扭着接回,反倒添了更多嫌隙,此非周夫人所愿见吧?”
语罢,她垂眸敛目,掩去眸中复杂神色,只淡淡道:“南风前程,自有他躬身奔波。周大人肯出力相助,苏家众人自当感激涕零。然这份情分,不该成了彼此要挟的由头。周夫人若真心为两家好,不若先缓一缓,容我们与傲霜说通理顺,再给周家一个答复。总好过此刻剑拔弩张,伤了两家和气。”
年氏闻白氏此言,眼底锐利悄然敛去几分 —— 她本就非真要逼得两家撕破颜面,更不愿儿子与苏傲霜走到和离地步。毕竟这桩婚事牵扯两家体面,更关乎周润堂往后声名。她今日这般,原是要先发制人,让苏傲霜往后即便知晓儿子行事不妥,也不敢轻易撒泼吵闹。
当下便顺了白氏给的台阶,缓缓舒了口气,语气已不似先前那般强硬,却仍存当家主母的持重:“老夫人这话倒是在理。我今日前来,原也非要与苏家置气,不过是为着府中规矩、老夫人的颜面,才来讨个说法。”
目光扫过厅中,见詹氏神色稍缓,白氏亦全然不似方才倨傲之态,便续道:“傲霜年轻,行事难免有欠周全。苏家肯教她自省,便是明事理的做法。至于‘接回姨娘’一事,老夫人既说要与她商议,我便给苏家几分颜面,容你们几日时日 —— 但也只限三日。三日后我要见结果:要么她亲自接姨娘回府,要么亲自回周府,当着堂儿祖母的面认下过错,此事便揭过不提。”
说到此处,她话锋微软,添了句留有余地的话:“至于苏大人的前程,我家老爷也是真心相帮,并非要拿这个做筹码。前几日老爷来信说,两淮都转运盐使一职暂时空缺,现由地方总督监管。然闻皇上之意,恐地方总督权势过盛,与当地盐商沆瀣一气,这才想着寻合适人选任职。他自是想推荐苏大人的 —— 咱们两家是姻亲,我自盼着苏大人官职越高越好。姻亲之间,自当彼此扶持、相互照拂,方是正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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