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年氏起身理了理衣襟:“今日便先到这里,三日之后,我等着苏家的答复。”随后不再多言。既未再步步紧逼,亦未失了周家体面,恰将 “适可而止” 的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周润堂忙拱手作揖,态度恭谨:“祖母、岳母,小婿告退。” 言毕,便紧随年氏身后,快步离了苏府正厅。
待周家母子去远,詹氏方端起茶盏,一气灌下盏中冷茶,语气带着几分不平:“母亲,便这般忍让周家吗?周润堂明明是断袖之癖,可周夫人偏不肯认。霜儿难道就只能认命,受下这等窝囊气?”
白氏指尖轻轻摩挲着茶盏边缘,眸色沉静:“周润堂好男风一事,终究只是霜儿所言,是否属实,尚需细究。眼下南风的前程,才是最要紧的。”
她稍顿,又道:“再者,高门大户之中,男子那些私隐之事,本就寻常。霜儿年轻,沉不住气也能理解,你万不可跟着她胡闹。周总兵镇守苏州一带,手握兵权,在皇上跟前亦是说得上话的人物。这些年大小战役,他也参加了不少,积累的军功更是实打实的。南风若真能从礼部调走,去往两淮任都转运盐使,于他往后仕途而言,便是一步好棋 —— 周家既有这门路,咱们此刻若与他们闹僵,反倒误了南风的前程。”
詹氏听罢,仍是满脸愤愤不平之态,攥着帕子的手紧了紧,声音里添了几分急切:“母亲!那年氏分明是拿老爷的前程来拿捏咱们,逼着霜儿认错!这事本就是周润堂的过错,到最后反倒要霜儿低头认不是,天下哪有这般颠倒的道理!”
白氏指尖捻着腕间佛珠,颗颗圆润的珠子在掌心轻轻滚动,语气依旧平淡无波:“何为道理?这世间,向来是位高权重者,说的便是道理。你便是不为南风着想,也该为向真、向筠两个孩子思量思量吧?眼看着他们日渐年长,却整日游手好闲、无所事事,这般下去如何了得?”
她抬眸看向詹氏,目光里多了几分郑重:“向真今年已十六了,早到了该议亲的年纪。可南风若总在礼部任个郎中,不过五品小官,官职低微,哪家的嫡女肯屈尊嫁过来?到时候耽误了孩子的终身,难道你心里就好受?”
詹氏被白氏这番话堵得哑口无言,方才攥着帕子的手缓缓松开,指尖却仍带着几分僵硬。她垂眸看着裙摆上绣的缠枝莲纹,语气里的愤愤渐渐弱了下去,只剩一丝不甘:“可…… 可霜儿也是咱们苏家的嫡女,总不能让她在周家受这般委屈。若是往后周润堂仍不知收敛,她在夫家的日子该怎么过?”
白氏闻言,指尖的佛珠顿了顿,眸色添了几分复杂,却依旧沉声道:“委屈自然是有的,可哪家高门媳妇的日子是顺遂无忧的?霜儿是苏家嫡女,自当懂‘顾全大局’四个字。眼下先稳住周家,等南风得了两淮盐使的差事,苏家声势上去了,往后霜儿在周家说话,腰杆也能硬气几分 —— 到那时,便是周润堂,也得敬她几分。”
说罢,她抬手揉了揉眉心,语气稍缓:“你也别再揪着这事不放了,待会儿去后院瞧瞧霜儿,莫让她再钻牛角尖。哪个男子房中不是姬妾成群,她身为正妻,正当要有容人的雅量,眼下让她想办法笼络住周润堂才好,此时可不是置气的时候。”
詹氏听着白氏的话,终是轻轻点了点头。她低沉着声音道:“儿媳晓得了,这就去瞧霜儿。”
晚香阁内,苏傲霜正同丫鬟芷晴玩着骰子,骨牌在青瓷碗中碰撞出清脆声响。忽闻廊下传来脚步声,两人同时抬头望去。
苏傲霜见是母亲詹氏,眼中瞬间亮起光,忙丢开色子起身迎了上去,语气里满是急切:“母亲,如何说?那周润堂可是前来赔罪的?他…… 他可是同意和离了?”
詹氏望着女儿眼中满溢的期待,那副未经世事的天真烂漫模样,竟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她心口,泛起细密的疼。
她上前拉住苏傲霜的手,引着她在榻边坐下,轻轻叹了口气,将声音放得极柔极缓:“霜儿,那周润堂,并未承认与戏子的断袖之癖,此番也并非来赔罪的。倒是你婆母,方才找上门来,说是要问责你私自遣散他房中妾室一事……”
话未说完,便见苏傲霜眼中的光骤然黯淡下去,仿佛燃着的烛火被一阵冷风扑灭。詹氏心中一紧,又握紧了她的手,缓声道:“你祖母那边也有了话,说眼下一切需以你父亲的前途为重。你且先忍一忍,把那两位姨娘接回府中,再去老夫人跟前认个错,就说此前不该私自遣散妾室,是你行事欠妥。如此,此事大抵便可揭过不提了。”
“凭什么?” 苏傲霜猛地抽回手,指尖紧紧攥着裙角,锦缎料子被捏得发皱,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的委屈,“明明是周润堂好男风,是他先对不起我!为何要我低头认错?还要我亲自去接他的姨娘回来?母亲,您怎能答应这般荒唐的事!”
詹氏看着女儿泛红的眼眶,心头顿时一阵酸涩。可她也只能耐着性子,软声劝道:“霜儿,你祖母也是为了你父亲。你公爹近日有意举荐你父亲任两淮都转运盐使,这是多大的机缘,可遇不可求。若此时与周家闹僵,你父亲的仕途怕是要受大影响,到时候,连带着你弟弟向真向筠的亲事、前程,都要跟着受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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