习松眸色沉凝,看向温氏:“此事亦不排除。温氏,你再仔细回想,那高娘子身上可有明显印记?口音听来,像是何方人氏?”
温氏闻言,眉头紧蹙,抬手按额苦苦思索半晌,方道:“妾身当时只怜她母子孤苦,未曾细察…… 倒是…… 倒是她抬手拿簪子时,妾身瞥见她左手腕内侧,有一道寸许长的疤痕,瞧着像是旧伤,边缘不甚齐整,不似寻常磕碰所致,反倒像是鞭伤留下的痕迹。”
她稍作停顿,又补充道:“至于口音,倒像是渝州一带的人 —— 譬如将‘街’称作‘该’,‘可以’说成‘要得’。除此之外,她便再无他言了。”
习松沉吟半晌,缓缓道:“若要排查数月前来京的外乡女子,本也不难 —— 往城门司调取户籍路引卷宗一查便知。只是怕那女子所言来历尽是虚言,这般一来,排查便如大海捞针,着实难办。”
林允泽眸色微动,接口道:“在下倒有一猜测。观那女子言行举止,绝非市井粗俗妇人,容貌亦颇为清丽秀雅,不似寻常流民。习大人不妨留意一二 —— 或是哪位官员、商贾在外置了外室,因故离了别院,辗转流落至此?”
习松闻言,眸中骤然一亮,颔首赞道:“林兄此猜,最是合情合理,可信度极高!”
言罢,他敛袖拱手,对林景泽道:“既如此,下官便先将高娘子与那孩儿的尸身带回顺天府,暂厝义庄安置。待查明二人真实身份与来历,再作后续计较。”
林景泽亦拱手还礼,眸色沉凝道:“习大人此举妥帖。若有需林某相帮之处,大人尽管开口便是。”
习松当即吩咐衙役,将高氏母子尸身妥送义庄暂厝,严令好生看管。这边林府上下早已换了满院缟素 —— 正厅檐下悬起丈许白幡,随风轻摆,上书 “慎终追远” 四字,两侧挂着素色挽联,墨迹沉郁。
灵堂设在正厅之内,俞瑶的灵位供奉于案上,前摆香烛瓜果,青烟袅袅缠绕。灵柩覆着素色锦缎,四周燃着长明灯,光晕昏黄,映得满堂人影凄然。
府中下人皆换了孝服,头戴孝帽、腰系麻绳,往来奔走时步履轻缓,言语间声音压得极低。
与此同时,顺天府衙门前已张贴出高娘子的绘像,旁附简略情由,着知其来历者前来认领,也好助官府勘破疑云。
林府二奶奶突遭横祸、猝然离世的消息,不出半日便传遍京城,市井间议论纷纷,各有揣测。
林允泽念及陈维君身怀六甲,步履本就迟重,灵堂内外哀戚弥漫、戾气甚重,恐冲犯胎气,于母婴皆有不妥。遂温言劝道:“君儿身怀六甲,行动多有不便,府中哀声扰攘,久留恐劳神动气。不如暂且回陈府静养调息,好生将养身子,此处诸事有我主持便是。”
陈维君缓声道:“我既为林府之妇,此刻若抽身离去,难免教旁人看轻林家。你与二哥在外应酬宾客,府内女眷需有人安置接待,不然宾客临门,无人招呼,着实不成体统。柳家舅母虽有心前来相助,然其出身商贾之家,二哥身为户部尚书,前来祭拜者多是官家女眷,舅母出面接待,终究名不正言不顺,恐会让人诟病林府不知礼数。”
林允泽微喟一声,眉宇间漾开几分怜惜:“林府女眷本就单薄,既君儿心意已决,便只得劳你多费心了。只是切记,万不可累坏了身子。”
他抬眸望向窗外往来的仆从,语气添了几分沉稳:“林洪归府当在这一两日,府中诸事繁杂,你只需传谕袁大娘处置即可,无需亲自动身操劳。”
说罢,他抬手抚了抚维君脸颊,温柔道:“你不必前往正厅,只管安坐后院,有事调度丫鬟婆子去办就是了。”
林景泽已上书朝廷告假,闭门谢客,一身素麻孝衣,日日守在灵堂侧,或焚香祭拜,或垂首默立,或诵读经文,眼底红丝遍布,神色间满是难以言说的沉郁。
第三日辰时一刻,忽闻远处传来凄切哭声,划破灵堂周遭的沉寂。
林景泽正伏在灵前矮凳上打盹,闻声猛地睁眼,眸中睡意瞬间散尽。他抬手拂去衣袍上沾染的些许尘埃,又理了理微乱的衣襟。旋即起身,阔步朝门外走去,抬眼远眺,便见俞刚领着俞府众人及数名仆从,正踏着晨露匆匆而来。
仆从们肩头各担漆木礼箱,箱上覆着素白绫缎,边角绣着暗纹云纹。近了些,便见礼箱次第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三牲祭品 —— 肥硕的整猪整羊缚着红绳,鸡禽昂首翘尾,毛色鲜亮无一丝杂秽。
旁侧分列着五谷杂粮、鲜果时蔬,青碧的菱角、饱满的芡实、嫣红的石榴码得齐整,更有几碟蜜饯干果,盛在描金白瓷碟中,透着几分庄重。另有两抬黑漆托盘,上面端着素色帛匹、香烛纸马,烛身雕着缠枝莲纹,燃着的香柱袅袅飘出清冽烟气。
林景泽望着俞刚夫妇在仆从簇拥下近前,当即敛衽躬身,姿态恭敬依旧,朗声道:“小婿恭迎岳丈、岳母大人。瑶儿的灵堂已在里间备妥,寒舍简陋,诸事仓促,若有不周之处,还望二位长辈莫要见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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