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康宫内,沉香氤氲,漫过雕花木梁间悬挂的宫灯,投下一片昏黄暖光。
太皇太后斜倚在铺着软垫的宝座上,听罢夏公公回禀安国公府打闹之事,抬手拍向身旁的梨花木小几,茶盏震得叮当作响,凤颜骤沉:“真是一群饭桶!哀家费尽心力替他们铺好路、架好桥,饭都喂到嘴边了,他们偏要掀了桌、砸了碗,这般拎不清的逆子,岂不是要断送国公府满门荣光!”
发作完,她只觉喉间发紧,大口喘着粗气。满头银白鬓发间,那支镶嵌着鸽血红宝石的牡丹发簪,随着急促的呼吸不住晃动,流光暗闪,衬得她面色愈发苍白。
近侍夏公公见状,忙端来一盏温热的清茶,小心翼翼上前,亲自服侍太皇太后饮下。
待她气息稍平,才躬身垂首,低声安抚道:“太皇太后息怒。这些年您为安国公府殚精竭虑,已是仁至义尽。若非您在御前百般周旋、暗中打点,那府里怕是早无今日的体面。您万金之躯,万不可为这等琐事动气,仔细伤了凤体。”
太皇太后喉头哽咽,眼眶泛红,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宵瑞素来温厚良善,好心前去调停劝和,竟被那群孽障误伤 —— 他若当真有个三长两短,哀家便是将他们都扒皮抽筋,也难消这锥心之恨!”
一边是骨血相连的亲生爱子,一边是兄长遗留的子侄孙辈,孰轻孰重,自不必说。
太皇太后顾不上病体虚弱,只强撑着心口的滞闷与四肢的酸软,枯坐于寿康宫正殿的紫檀木椅上,目光死死黏着殿外的宫道。每隔一个时辰,便遣内侍快马加鞭赶往贤亲王府打探消息,每一分每一秒都如熬刑般度日如年。
待第四波传信的小太监跌撞着闯入寿康宫时,满头冷汗浸透了青缎宫衣,连气都喘不均匀。
他不敢抬头,只将头颅死死低垂,双手攥着衣角微微发颤:“回、回太皇太后…… 虞太医说…… 王爷伤在脑后,创口深可见骨,连颅骨都裂了缝,这般伤势,实在无法缝合。”
说到此处,他喉结滚动了两下,似是鼓足了极大的勇气才继续开口:“虽已尽力清创止血,敷了太医院秘制的金疮药包扎妥当,可…… 可王爷能不能醒转,全得看天意。太医还说,若三日后仍无苏醒迹象,怕是…… 怕是要落个长眠不醒的地步了!”
话音刚落,他便全身伏跪在地,额头紧贴冰冷的金砖,不敢再看殿上太皇太后的神色,只听着头顶传来的呼吸声骤然急促,连周遭的空气都似凝固了一般。
“什么?”太皇太后猛的站起身来,只觉眼前一黑,胸中血气翻涌,喉头涌上一股腥甜,竟 “哇” 地吐出一大口鲜血来。
夏公公大惊失色,高声疾呼:“快!快去请御医!”
“哀家的宵瑞…… 为那些孽障殚精竭虑,竟落得这般下场……” 太皇太后气若游丝,“那些孽障…… 是要生生剜了哀家的心去啊!”
最后一字落下,她身子猛地一晃,眼睛骤然一闭,整个人像断线的纸鸢般,直直朝着冰冷的金砖地面倒去。
守在一旁的夏公公吓得魂飞魄散,不等她倒地,拼尽全力扑上前去,颤抖着将人稳稳扶住,“太皇太后!太皇太后!”
又望见满殿跪倒在地的宫女太监们,嘶哑着嗓子嘶吼道:“…… 兔崽子们,跪着做什么,快去传御医!快去传御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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