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望向肖玉凤道:“我与你母亲离京,并非不近人情,恰恰是为了全家安稳。京中自有你们的前程要奔,孩子们初入羽林卫、国子监,更需清白名声,老夫远避兰陵,既能让皇上放心,也能让你们少些牵绊。”
“那五十亩良田,足够我与你母亲颐养天年。此事无需再议,皇上已默许,良田文书也已送到手中,开春便动身。你们只需谨记,为官当清、为人当正,肖家的名声,往后便靠你们维系了。”
原本阖家团圆的日子,因着肖绍钦的话,一家子陷入了沉默。炭盆里的银丝炭噼啪作响,映得满室暖光,却驱不散心头那股淡淡的怅然。
陈奎年端着茶盏的手停在半空,眸中满是了然。他身为朝臣,自然知晓肖绍钦在任时的威望,也懂皇上那点 “既倚重又忌惮” 的心思。
五十亩兰陵良田,既是恩赐,也是暗示,岳父看得明白,也做得干脆,这份知趣与担当,让他愈发敬重。
炭火依旧燃着,沉默渐渐散去。
陈奎年敛衽躬身,语气恭敬又恳切:“岳父岳母既已拿定主意,小婿便不再多言,只愿二老归乡一路顺遂。风儿眼下恰无要紧差事,不如就让他随二老同往兰陵,代我们这些晚辈送二老归乡。他性子还算沉稳,有他在侧伺候着,我们在京中也能安心些。”
他话锋一转,望向肖绍钦,满是期许:“他今年刚中了生员,正是求知上进之时,虽有几分才学,却少了些历练。岳父身为前辈,久居朝堂又学识渊博,此番路途遥远,若能得岳父耳提面命,教他些经义要闻、为人处世的道理,往后他再下场科考,定能茅塞顿开,也不辜负岳父的悉心教诲与他自己的寒窗苦读。”
说罢,他再次躬身一礼:“此事还望岳父岳母应允,也全了小婿这份孝心与托付之意。”
肖绍钦闻言,抚须的手一顿,随即朗然一笑,眼中满是欣慰:“季风既中了生员,可见天资不俗、功底扎实,是块可塑之材。你既有这份托付之心,老夫岂有不应之理?归乡路途虽远,却正好得个清净,与他聊聊经义、讲讲为官处世的分寸,也是一桩乐事。”
“在任上多年,老夫见多了因浮躁失了本心、因鲁莽误了前程的后生。季风年纪尚轻,正是立心明志的关键时候,沿途我自会提点他 —— 既要读圣贤书,也要懂人间事;既要争科考功名,更要守清白底线。”
他话锋一转,带着几分长辈的慈爱,“你放心,我会将他视作亲孙般教导,有他随行,路上多了个说话解闷的,你母亲也会舒心些。这既是全了你的孝心,也是肖陈两家的缘分,老夫应允了。”
陈奎年闻言,脸上紧绷的神色瞬间舒展:“多谢岳父应允!小婿代季风,谢过岳父的悉心栽培!这孩子性子略内敛,遇事不够圆融,还望岳父多费心管教,不必顾及情面。他若有顽劣之处,岳父尽管责罚,小婿绝无半分怨言。”
说罢,他转头望向陈季风道:“季风!快谢过外祖父的恩典!”
陈季风走上前,撩开袍子跪地磕头:“多谢外祖父不嫌我粗笨,肯收我随行点拨!孙儿愚钝,一路上定当谨言慎行、悉心聆听,不敢有半分懈怠。”
他磕了三个响头,起身时脸颊微红,目光明亮地望着肖绍钦,双手垂在身侧,姿态恭敬:“外祖父执掌刑狱多年,见惯世事、学识渊博,孙儿早就想亲聆教诲。往后无论是经义文章,还是为人处世的道理,还请外祖父不吝赐教,孙儿定将每一句教诲都铭记于心,不负外祖父期许,也不负父亲厚望。”
说罢,他再次躬身行礼,起身时脊背挺得笔直,少年人的朝气中,多了几分沉稳。
娄氏走进来,语气温婉:“父亲,母亲,厨房已将饭菜备妥,暖锅也煨得热透了,不如先移步膳堂用餐,余下的话,边吃边叙,您看如何?”
肖绍钦颔首含笑道:“也好。奔波劳碌一载,难得团聚,且先入席用膳。”
丫鬟在前掌灯引路,昏黄光晕漫过青石板路,映得一行人身影错落。众人簇拥着二老,缓缓往膳堂行去。
国丧当头,纵是新岁,京都亦是一片萧索。不闻半声爆竹,唯余寒夜朔风,簌簌而过。
吴氏与肖玉凤并肩同行,衣袂轻擦间,吴氏温声问道:“君儿与孩儿可还安好?先前为孩儿备下的满月礼尚未送去,你返程时,便顺带捎回去吧。”
肖玉凤抬手紧了紧月白披风的领缘,抵御着夜寒,轻声回道:“母亲放心,君儿与孩儿皆安好。只因国丧在身,未敢铺张设席,不过请了允泽二哥,及柳家舅舅舅母,拢共三人罢了。酒亦未敢多饮,众人略坐片刻便各自归去。即便如此,老爷仍日日悬心,唯恐被人揪出错处告发。按规矩,今年原不可出门拜年贺岁,然听闻父亲之前骤然昏倒,醒来后就递了辞呈,我实在放心不下,这才漏液前来与父亲母亲一聚。”
肖绍钦抬眸望着空中飘落的雪花,说道:“按朝廷礼制,原该如此。国丧期间,官员百姓闭门守制、杜绝宴乐,本是分内之事,奎年谨慎些是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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