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后定是为此心存怨怼,才会这般处处针对甘大人,故而那些劝诫,在他听来全成了妇人之见的私心之言,半分也没往心里去。
未过一月,御史递上弹章,弹劾俞氏一族仗势欺人,强抢民女。甘松涛接报后,竟未及传令三司详查,便令手下属官罗织数条罪状,匆匆呈于太子案前。
太子素与太子妃情笃意洽,本就不信俞家会无端行此卑劣行径。又见俞氏家主俞述清闻得风声,当即慨然上书,直言任凭御史台、顺天府差人入府核查,但凡俞氏子弟果真犯下强抢民女的劣迹,他定当将其逐出宗族,永世不予相认。
太子见他言辞恳切,坦荡磊落,心中便更添了几分笃定。
后经顺天府尹习松亲领僚属彻查,此事真相方始水落石出。
原来此事与俞家嫡系毫无干系,竟是俞家旁支一位子弟的妾室之父惹出的祸端。
那女子的生父本是个嗜酒如命的市井无赖,因欠了赌债,竟要将亲生女儿卖入青楼抵债,作价二十两。
那女子性情刚烈,宁死不从,悲愤交加之下,竟投河自尽。恰逢俞家旁支那位子弟途经河畔,见状急忙命人将她救起。听闻她的凄惨身世后,那子弟心生恻隐,便主动拿出二十两银子替她偿了债,将她纳为妾室。
谁料那酒鬼父亲贪得无厌,事后竟屡次登门打秋风,索要银钱。被俞家人厉声呵斥驱离后,他怀恨在心,竟在外四处散播谣言,颠倒黑白,污蔑俞家强抢民女。
太子得知前因后果,顿时勃然大怒,可碍于甘松涛乃是三朝元老,贸然当面斥责,恐失了君臣体面,亦寒了老臣之心,只得强压下心头怒火,私下将人召进乾清宫。
甘松涛何等老辣,早已窥破太子心思,当即趋步上前,躬身伏地请罪,声音满是愧疚:“老臣糊涂!只因一心想着速理政务,免得流言蜚语污了殿下清名,竟未及细查那弹劾奏章的虚实,险些误信谗言,累及俞氏外戚清誉,更险些让殿下错判是非。此乃老臣思虑不周、行事鲁莽之过,还望殿下恕罪!”
说罢,他话锋陡然一转,语气沉凝道:“不过殿下容禀,俞家乃将门世家,俞老侯爷曾随先帝四处征战,战功赫赫,麾下提拔的边军校尉、亲授兵法的武职后辈、经其举荐入仕的武官不计其数。
这些人皆以俞家门生自居,加之故吏遍布边军与地方武职,如今已是势大权重。若不稍加制衡,恐日后尾大不掉,于殿下将来临朝理政,亦是不小的隐患。
老臣并非危言耸听,实是亲历过前朝动荡,见惯了权势失控的祸端,故而听到外戚作乱,才如此惶急!老臣侍奉三朝,亲眼见证前朝外戚权势过盛,最终野心膨胀生出谋逆之心,当年的秦太师一族便是活生生的先例啊!”
赵禧和脸上怒气渐消,他抬手道:“甘大人起身说话。”
甘松涛缓缓起身,肃容进言:“老臣绝非置疑俞氏忠君之忱,然权势一物,最易蚀骨腐心。今日俞家虽感念皇恩,恭谨自持,若长此以往不加制衡,待其羽翼丰满,或后人滋生骄纵之心,彼时再图约束,只怕早已力不从心!前朝秦太师之事,殷鉴不远,殿下岂能不防?老臣一片赤诚,唯愿殿下与江山社稷长治久安!”
赵禧和闻言,眸光微动,沉声问道:“依甘大人之见,本宫该当如何行事?”
甘松涛神色愈显恳切,俯身再拜:“老臣绝非存心针对俞氏一门,只因‘防患于未然’方是治国安邦的至理。俞家势大,不可不预加制衡。此举并非要削其权柄、夺其功勋,而是要早做筹谋 —— 或遣其他将领轮换戍边,杜绝其久镇一地、独掌兵权之弊;或于朝堂之上略加规束,使其明晓君臣尊卑之礼。唯有这般双管齐下,方能既保全俞家世代功勋之名,又可稳固国本、安定朝纲,令殿下他日临朝执政,全无后顾之忧!”
赵禧和闻言颔首,眉宇间却凝着几分郁色:“甘大人所言极是。此事本宫做不得主,须得同父皇回禀,毕竟更换边将乃是军国大事,非父皇首肯不可。”
说罢,揉了揉额头:“这朝堂政务,当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永无宁日,着实令人心焦。”
甘松涛拱手含笑宽慰道:“殿下日理万机,为国为民操劳不已。些许琐细政务,老臣自当为殿下分忧代劳,何必为此耗费心神?”
甘松涛见太子未置一词,又话锋一转,续道:“殿下向来勤勉,治国之余,也需劳逸结合才好。老臣府中恰好收着几件莫青依的字画,皆是真迹佳品,不知殿下是否喜欢?”
赵禧和抬眸看他一眼,指尖轻轻叩着案几,心中暗喜,面上却平淡无波:“莫先生的字画,素以清逸雅致闻名,坊间素来千金难求。甘大人既有这般收藏,改日本宫得空,便去府上赏玩一番便是。”
甘松涛连连摆手,笑容愈发恳切:“老臣哪里懂得什么字画品鉴?不过是机缘巧合罢了。当年偶遇一位落魄书生,见他处境窘迫,实在不忍,便出钱买了他两幅画,权当是接济一二。后来听同僚提及,才知晓那竟是莫先生的真迹。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喜欢轻风君不醉请大家收藏:(m.2yq.org)轻风君不醉爱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