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安之郑重道:“记住,此事需隐秘行事,万万不可走漏风声。成败在此一举,你务必谨慎。”
袁忠勋应声退下。
她重新坐回案前,眸底闪过一丝冷冽:“敢在本宫的眼皮底下兴风作浪,真是作死。”
袁忠勋这边皇后所托之事尚未了结,漕运一线却又陡生事端。
湖广漕粮漕船行至淮安清江浦,漕运总督余承业亲率漕运司僚属、督标亲随并巡检兵丁,登岸传谕,行漕粮盘验核勘之制。
他指尖轻抚船舷,看似漫不经心的一触,竟恰好撞落船边堆叠的粮袋。
那麻袋被撞得侧倾,底部赫然露出一个破洞,几颗发黑发霉的谷子簌簌滚落在甲板上,一股呛人的霉味瞬间在渡口的风里散了开来,刺得周遭人鼻间一紧。
“大胆!” 余承业陡然厉声喝止,一脚踹开那袋粮食,俯身捻起霉谷,指腹碾过便碎成齑粉,脸色铁青地转向漕运小吏,“漕粮乃京畿民生根本,怎会有霉变之粮?给我彻查全船,从船头到船尾,一粒都不许漏!”
官吏们领命,抄起木耙、铁叉便往粮堆里猛翻,“哗啦”“哐当” 的翻粮声响震彻河面,惊得水鸟四散飞起。
船底积压的潮湿霉粮、粮堆内层结块发黑的漕米被尽数翻出,一袋袋敞着口堆在甲板上,霉味混着水汽愈发浓烈,呛得人直皱眉。
余承业缓步上前,目光如炬扫过那些看似完好的粮袋,突然抬脚狠狠一踹 —— 一袋鼓鼓囊囊的漕粮应声倒地,袋口崩裂,上层粒粒饱满的好粮滚落四散,底下却赫然露出大半袋发黑发黏的霉变谷物,有的已然结块,甚至爬着细小的虫豸,触目惊心。
余承业立在粮堆前,扬手将霉谷摔在湖广粮储道脸上:“俞刚身为湖广总督,督运漕粮竟如此玩忽职守!这般霉变粮食也敢运往京城,是想让京中百姓食馊咽腐,还是想置朝廷于不义?”
他早安排好的几个漕运小吏当即跪倒在地,哭丧着脸叩首:“大人明察!这批漕粮从湖广起运时,我等便见粮袋有异样,想要求验,却被俞总督的人拦下,说只是些许受潮,不许多言,还威胁我等若敢声张,便革职问罪啊!”
余承业闻听此言,当即命人取来笔墨,在船头临时铺纸,亲笔写下急奏,字字泣血般痛陈漕粮霉变之状,直指俞刚 “督运失责、漠视民生”,又命心腹快马加鞭,将急奏连同数袋霉变粮样一同送往京城,同时令人将所有漕船封停在码头,不许寸进,摆出一副彻查到底的架势。
他立在船头,凝望着滔滔淮水,眼底倏然掠过一抹阴翳,转瞬便敛去,只余怒不可遏之态。
他回身对着下属厉声吩咐:“速将霉变漕粮尽数登记造册,严加看守,待朝廷钦差前来查验!让俞刚亲自上京,向圣上禀明此事根由!”
这番作态,既坐实了俞刚督运不力的罪名,又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反倒成了恪尽职守的忠臣。
码头的兵卒、漕夫瞧着这一幕,皆窃窃私语,对湖广总督俞刚的 “失职” 怨声载道,流言蜚语顺着淮河水面,一路往京城飘去。
余承业的急奏连同霉粮样本送抵东宫时,太子正与詹事府官员商议春耕事宜。
他一目十行看罢奏折后拍案而起:“简直大胆。”
“俞刚!好大的胆子!京畿数十万生民的口粮,他竟敢如此敷衍塞责!霉变三成的粮食也敢运往京城,是视朝廷法度为无物,还是觉得本宫好糊弄?”
詹事府少詹事甄玉坤忙躬身劝道:“太子息怒,龙体为重。此事或有隐情,不如先召俞总督入京详禀,再作定论?”
“隐情?” 太子冷笑一声,眼底怒火更盛,“粮样在此,还有漕运小吏证词为证,余承业身为漕运总督,岂会凭空构陷?俞刚督运漕粮,玩忽职守到这般地步,若不严惩,日后各州府效仿,民生何安?朝廷威严何在?”
他转身对着殿外厉声吩咐道:“李德全!”
廊下立刻快步走进一名身着暗纹蟒缎总管太监服饰的中年人,面白无须,眼神恭谨却不失沉稳,正是东宫太监总管李德全。
他躬身道:“奴才在。”
“传本宫口谕,八百里加急,命湖广总督俞刚即刻回京听审!沿途各州府不得延误,若敢私放或容他拖延,以同罪论处!”
“另外,” 太子稍顿,语气添了几分阴鸷,“让御史台着人彻查漕粮霉变一案,凡涉及人员,无论官职大小,一律拿下审讯!余承业既查出此事,着他专司督办湖广漕粮案,严锁淮安清江浦码头,所有涉案漕船一律封停,不许私动分毫,等候钦差复核!”
内侍领命匆匆退去,殿内气氛依旧凝重。
太子踱至案前,重新拿起那份奏折,目光落在 “俞刚督运失责,漠视民生” 几个字上,眸底翻涌着难辨的沉凝,半晌未发一语。
而此时,东宫的加急谕令已快马加鞭赶往湖广,沿途驿站灯火通明,马蹄声踏碎夜色,一场关乎朝堂格局的风暴,正随着这道谕令,悄然蔓延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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