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松涛高呼道:“皇上!这是构陷!是彻头彻尾的栽赃陷害啊!老臣与与忠武将军少有往来,怎会谋此悖逆之事?这字迹看似肖似,实则笔力虚浮,暗藏刻意模仿之态,绝非老臣亲笔!”
他将纸条高高举起,手臂因激动而颤抖:“老臣愿以项上人头担保,更愿请旨三司会审,比对老臣往日奏折笔迹,彻查禁军中所谓‘安插之人’,若有半分谋逆实据,甘受凌迟之刑,甘家满门抄斩,绝无半句怨言!只求皇上明察秋毫,揪出幕后构陷之人,还老臣、还甘家一个清白!”
太子赵禧和见那纸条内容,亦是心头巨震,看向甘松涛的目光满是惊疑,却又想起他平日的忠谨,一时竟不知该信哪边,只能静观其变。
赵锦曦说道:“你说有人构陷你,那你可有证据。”
甘松涛心头一窒,攥着纸条的手指愈发用力,指腹几乎嵌进纸页的褶皱里。
他强压下翻涌的气血,抬眼望着御座,声音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急切:“老臣无凭无据,只知此乃栽赃!还请皇上告知,这纸条究竟是何人所呈?臣愿与他当面对质,辨明是非曲直!”
话音方落,殿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郑华躬身领路,身后跟着陈季昭和袁忠勋。
二人刚踏入殿门,正要敛衽行礼,却被赵锦曦挥手打断。
帝王的声音冷硬如铁,不带半分温度:“袁统领,你将宝觉寺归宫途中的始末,一一备述,不得有半分隐瞒。”
袁忠勋躬身拱手,恭谨道:“臣遵旨。”
“今日臣奉旨护太后自宝觉寺返宫,刚行至南明街,忽有一乞儿猝然撞来。彼速甚疾,臣未及看清其面貌,他已快速盾去,隐入人群。臣被撞之际,那乞儿竟将一纸字条塞于臣手中。臣看清字条内容,正欲转奏太后,太后身侧管公公已上前询问停舆缘由,臣便将字条呈与管公公。未几,太后便传谕加速归宫,彼时羽林卫众兵丁皆在侧,尽可佐证。”
陈季昭亦颔首,附声道:“皇上,袁统领所言,皆为实情,无半分虚言。”
赵锦曦嗤笑道:“照此说来,甘大人意欲谋逆的流言,竟已传至京中街巷了?”
甘松涛伏地叩首,老泪纵横道:“陛下,老臣万死不敢存谋逆之心啊!老臣自辅佐太子殿下,夙夜兢兢,唯愿殿下立身正、威望远扬。朝中屡有人弹章攻讦殿下,老臣为护殿下清誉、固殿下威仪,数度严驳妄言,想来早已触怒奸佞,遭其记恨,这才设下此等毒计,欲置老臣与太子于死地啊!”
话锋一顿,他又急声补道:“再说禁军统领明海涛素以铁面无私闻名,从不结党营私,与朝中诸臣皆无亲密往来;羽林卫大将军陈季昭更是一心唯陛下马首是瞻,只听皇上一人号令。禁军、羽林军,老臣素来指挥不动,即便犬子甘庆北身任兵部侍郎,却也只是掌文职簿籍、理军政庶务,手中并无调兵实权。”
“招兵买马既需银钱支持,更需军械粮草,老臣俸禄仅够支撑家计,府中并无余财私蓄,更无暗囤军械、私藏粮草之举;西山大营将领皆是陛下亲选,素来只认虎符行事,无兵符,便是皇子亲至也难调一兵一卒。
老臣一族世代受皇家恩荫,族人子弟或仕于朝或耕于野,无一人在外掌兵握权,府中亦无豢养死士、私结门客之事,朝中僚友亦多是循规蹈矩之臣,无一人敢与老臣共谋此诛族大罪。如此无兵、无权、无财、无势,老臣纵有天大的胆子,又何来谋逆的底气与依仗啊!”
他直起脊背,语声恳切又悲怆道:“老臣今日的身份地位,甘氏一族的门楣荣光,皆是陛下隆恩所赐,分毫不敢忘,岂敢行谋逆大罪、辜负陛下天恩!”
赵锦曦突然话题一转:“禧平也有九岁了吧。”
甘松涛心头一震,点头动作微滞:“三皇子今年正满九龄。”
赵锦曦指尖轻叩御案,眸光沉凝,落在甘松涛身上的视线无半分波澜,只淡淡嗯了一声,那声气听不出喜怒,却偏生让殿内气氛更沉了几分,似是漫不经心,又似将他方才所言字字句句都掂量在了心底。
甘松涛伏地再叩:“老臣素日亦严教三皇子、四皇子、五皇子、六皇子,嘱其谨守本分,事事以太子殿下为重,几位殿下绝不敢有半分僭越之心!”
太子赵禧和垂首躬身,沉声附和道:“父皇,前两日六弟来东宫寻儿臣玩耍,儿臣亲耳听闻甘大人这般训诫六弟,教其谨守臣弟本分,恪守尊卑。那字条所言,分明是子虚乌有,定是奸人蓄意栽赃,构陷甘大人无疑。”
陈季昭问道:“甘大人可认得京中或朝野间有善摹他人笔迹、几可乱真之辈?”
甘松涛颔首道:“老臣确知世间有此等擅摹笔迹之人,却素未谋面,亦无半分交情。那构陷老臣的字条,定然是奸人仿老臣笔迹摹写,绝非老臣亲笔所书!”
袁忠勋上前一步,声沉如磐,字字句句皆凿要害:“皇上,臣尚有一事需禀 —— 李青安李大人素来为人端方磊落,行事坦荡有担当,在皇上面前直言敢谏、不避锋芒,辅佐太子更是恪尽职守、一片赤诚,从无半分苟且徇私之念。却不料一封直指‘背弃太子、私结外臣’的悖逆函件突现东宫,太子殿下一时盛怒,当即下令将李大人下狱问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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