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先前推出去的两名小吏,余承业索性将其定作 “受漕仓监督、粮储同知指使,参与私换漕粮的从犯”,一并押入监牢,与二人绑作一处。
这般一来,既凑齐了 “主从同罪” 的人证,又让最初的挡箭牌,成了坐实心腹罪名的佐证,层层相扣,看似天衣无缝。
穆胜元与年成赟、顾千晟三人在淮安盘桓十数日,传讯查问数百人,然上下口径如一,皆指证漕仓监督与粮储同知二人,因贪墨徇私才敢掺混霉粮入仓。
余承业早已上下打通关节,一众属僚本就不愿趟这浑水 —— 漕运之上,谁的手上能真正干净?他们巴不得京城来的钦差早日定案离去,故而人人缄口,谁也不肯多言半句。
小年当日,穆胜元三人向余承业等人辞行,押解着二犯登车返京。漕运府衙一众官员立在道旁,望着远去的车尘,俱是长舒了一口气,只觉心头大石落地。
谁料第二日,车队行至半途,穆胜元却令顾千晟引兵押解人犯先行回京,自己则与年成赟悄然折返,重入淮安地界。
二人伪作行商模样,混迹于淮安的酒楼、赌坊、青楼楚馆,更往漕帮码头的歇脚棚、漕仓外围的力夫伙房、漕卒营旁的小酒肆、粮行牙行会馆这般鱼龙混杂之地钻营,一连盘桓数日,暗里四下打探漕运坊间的蛛丝马迹,但凡与漕粮相关的闲话、内情,皆一一记在心头。
二人又寻至漕仓监督、粮储同知的宅邸,欲登门问询详情,却见两处府门前皆有兵丁持械把守,戒备森严。
穆胜元佯作过路客商上前问路,顺势探问主家究竟犯了何等罪名,竟要这般严加看管,反被兵丁厉声喝斥:“此乃漕运总督衙门的公事,尔等草民也敢妄加过问?”
二人遭兵丁喝斥后,知晓硬闯宅邸绝无可能,且打草惊蛇,遂暗寻佐证的路子。
年成赟沉声道:“临行前林尚书曾与我提及一人,名唤郝雨,乃是余承业身边的随从。此人曾救过余承业老母性命,余承业见他孤身无依,便将其收在麾下,平日专管跑腿赶车、传话递信的差事,漕运里的诸多内情,他定然知晓一二。”
穆胜元闻言失笑道:“原来林尚书早有安排,你怎的不早说?”
年成赟抬手挠了挠头,憨然道:“若我一早禀明,大人便无从听闻这淮安上下关于余承业的实情。唯有亲见淮安百姓对其讳莫如深,大人方知此人究竟何等阴险狡诈。”
穆胜元颔首道:“若非我执意折返淮安查探,你怕是不会提及此人吧。”
年成赟面色涨红,忙解释道:“余承业乃是甘大人的妻侄,旁人谁敢轻易招惹?林尚书临行前早有叮嘱,唯有大人真心彻查此案、决意肃清漕运积弊,方可道出郝雨的底细。否则恐会打草惊蛇,反倒功亏一篑。”
既已有了眉目,二人便不再耽搁,悄然潜至总督府附近埋伏等候。
腊月二十八这日,彤云密布,漫天鹅毛大雪纷扬而下,二人也终于等来了郝雨单独出门办事的时机。
二人快步上前,道明来意,郝雨闻言当即面露警惕,神色戒备。
直至年成赟从怀中取出半块玉佩,郝雨眸光一动,也摸出贴身藏着的另一半,两相拼合,纹路契合、严丝合缝,他这才松了戒心,确信二人是林景泽信重之人。
他引着二人悄入一家茶馆,进了僻静包房,才沉声道来这半年的内情:余承业借着漕运之权大肆贪腐,一面安插亲信、排除异己,一面克扣漕粮款项、收受商户贿赂。
所得赃银财帛分作两处 —— 一部分差人送往京城,孝敬甘松涛;一部分则密藏于淮安城外田庄的地窖之内。他原想借机攀附地方藩王,却遭惠文王断然回绝。
而那些被克扣的漕粮,最终尽数转嫁到沿岸百姓身上,各州府民怨渐生。
余承业仗着姑丈甘松涛是内阁首辅、表妹高居贵妃之位,淮安上下俱被其笼络勾结,竟无一人敢出面置喙。
穆胜元追问湖广漕粮案的内幕,郝雨垂眸答道:“此事是甘松涛指使余承业所为,只是无实据佐证。草民亦是偶然听闻他与家人闲谈时提及,才知其中关节。”
穆胜元眸底的寒意似淬了冰,沉沉压着未发的怒火,薄唇抿成一道冷硬的弧线,周身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
“大人,” 郝雨压低声音,“眼下绝非动余承业的时机。甘松涛尚在高位,淮安一众官员皆惧其报复,无人敢贸然出面指证。”
穆胜元喉间滚过一声极轻的冷哼,眼底翻涌的戾气稍稍敛去,却更显阴鸷 —— 那是明知真相却不能动手的隐忍。
“不过大人放心,” 郝雨见他神色稍缓,却不敢放松分毫,指尖不自觉攥紧了衣摆,“草民会暗中继续搜罗余承业的罪证,待甘松涛失势倒台之日,草民必将铁证双手奉上,助大人扫清奸佞。”
穆胜元闻言,攥紧的拳头缓缓舒展,说道:“你既敢立此承诺,我便信你一回。淮安诸事,全仗你暗中盯防,不可有半分疏漏。京中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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