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眸色一沉,闪过一丝厉色,“我回去后自有计较,甘松涛的党羽,总要一个个拔除,余承业的账,也迟早要清算。”
别过郝雨,穆胜元与年成赟当即策马扬鞭,星夜兼程往京城疾驰而去。
穆胜元甫一入京,便径赴养心殿,随帝入内室密谈,直至夜色沉浓,方悄然离去。
赵锦曦望着炉中袅袅漫开的龙涎香雾,眸光晦明不定,念及自己静养这数月间,朝堂之上的人事变动,心下已是波涛翻涌,难平涟漪。
大年初七,正旦朝会开启,紫禁城内钟鼓齐鸣,銮音震彻宫阙,余韵绕着朱墙金瓦,漫遍九重禁苑。
丹陛之上,帝冕旒垂珠,端坐御座,阶下香炉焚着上品沉水香,袅袅烟缕扶摇而上,在龙纹梁柱间轻绕不散。
文武百官依品阶分班而立,绯色、青蓝、绿色官袍次第排开。
丹墀两侧,金甲羽林卫端颜肃立,鸿胪寺卿陈奎年唱礼之声朗然回荡:“百官朝贺 ——”
鸿胪寺卿唱礼声落,百官齐齐躬身,行五拜三叩大礼,山呼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声浪撞在梁柱上,层层叠叠漾开,满殿皆是恭敬肃穆。
礼毕平身,众人垂手正立,目光不敢稍触御前,即便偶有侧目,也只敢匆匆一瞥,殿内唯有沉水香烟缕轻绕,静候帝王降旨理政。
赵锦曦龙目微抬,冕旒垂珠轻晃,声沉如钟:“今日正旦吉朝,岁启新元,赖列位臣工同心辅政,宗庙社稷方得安固。今春和将临,天下休养生息为要,着户部轻徭薄赋,安抚边地流民;兵部整饬边备,谨防外夷滋扰;其余各部恪尽职守,毋负朕望。”
稍顿,赵锦曦目光扫过阶下,落于穆胜元身上,旨意昭然:“穆胜元查漕运贪墨一案,勘破弊窦、据实奏陈,功不可没。暂仕翰林院,今特擢升为户部右侍郎,兼掌漕运钱粮诸事,总领漕务整饬,督率各司勘核漕弊。”
穆胜元闻声出列,恭声回奏:“儿臣谢父皇擢用之恩。儿臣定当尽心履职,整漕务、核钱粮、除积弊,秉公持正,不辱使命!”
赵锦曦话锋陡转,龙目微寒,字字皆含雷霆之威:“身为漕仓监督、粮储同知,竟监守自盗,以次充好贪墨漕粮钱财,中饱私囊,置河漕运转、万民生计于不顾,其罪滔天,当诛!”
他目光落向穆胜元,沉声道:“穆胜元为此次查案钦差,着由你于宗人府开堂主审二人!若罪证确凿,即刻革去二人官职,查抄家产、追缴全部赃款赃银,三日后押赴西市斩立决!一众涉案人等,皆按同罪论死,一体查办!其后传旨漕运诸司,令上下引以为戒,以儆效尤!”
甘松涛听闻竟要在宗人府审案,心头倏然掠过一丝不安,指尖不自觉攥紧了朝服玉带。寻常官署贪墨案,不是交刑部勘审,便是送大理寺复核,从未有过在宗人府审外臣的先例。
这宗人府是专管皇室宗族事务的地方,如今用来审漕仓监督与粮储同知,皇上此举实在反常,莫不是察觉了此案背后牵涉甚广,才特意绕开常规司法衙门,借皇家专属府衙的名头,行彻查之实?
他垂着的眸底翻涌着疑虑,面上却依旧端着恭谨无波的模样。其他朝臣却已相互议论开来,低低的私语在朝班中隐约浮动。
赵锦曦龙目微抬,轻咳一声,阶下瞬间鸦雀无声。
“诸卿毋疑,今以宗人府审此案,非为异制,亦非不相信刑部、大理寺,皆因近来京衙刑案繁冗,二司案牍堆积,恐迁延时日、误了漕务整饬。宗人府近日常务清简,且属皇家直管,衙署肃正,可专力勘审、速结此案,免生旁枝,亦令涉案者无从攀扯循私。唯求案清事明,以正漕务,并非别有所指,诸卿各安其职即可。”
听到此处,甘松涛心头悬着的巨石轰然落地,唇角几不可察地抿了抿,眼底掠过一丝松缓,连带着攥紧玉带的指尖也悄然松了几分。
有了这两个替罪羊顶下漕运贪墨的重罪,那余承业,想必是彻底能安枕无忧了。
只是不知漕运这事皇后究竟有没有插手,若真是她在背后布局,那此事恐还会有后手。
想到此处,心底那点刚落地的安稳,又重新悬了起来,一丝忌惮悄然蔓延开来。这女人当真是厉害,一连两次交锋,他竟半点便宜也没占到,反倒次次险象环生,险些将自己折了进去。
他暗自思忖,待下朝后,先给余承业去一封信,让他收敛行迹,将漕务上的首尾尽数抹平,赃款赃物速作隐匿,且装病谢客、暂避风头,切莫再留半分把柄,以免引火烧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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