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锦曦褪下外袍,随手搭在榻边,缓步坐下,目光沉沉看着她,问道:“坤宁宫上下,竟无一人向你提及此事?朕已查明,二公主是被稹儿所养的狮犬引至偏殿,不慎坠入井中,溺毙而亡。”
薛安之眼眶瞬时泛红,声音带着哽咽与惶然:“皇上此言何意?皇上…… 皇上莫非是疑心臣妾与此事有关?”
泪水如断线珍珠般滚落腮边,她语气凄楚道:“臣妾日夜悬心稹儿安危,茶饭难进、寝食难安,整个人都是浑浑噩噩的。雁南、雁真她们几个,每日哄劝着臣妾勉强进些吃食,生怕臣妾垮了身子,宫内旁的事竟是半个字也未曾提及。再说臣妾那些日子也无心过问旁的事,怎会知晓二公主噩耗?”
她抽泣道:“稹儿宫中确有一白犬,性情温驯。他先前曾与臣妾说,此犬乃六皇子所赠。稹儿又道,自二公主出生,贵妃便严令膝下几位皇子不得豢养猫狗。六皇子私养此犬已有两载,感情颇深,后被贵妃察觉,说要杖毙。
六皇子求到稹儿跟前,稹儿心善,便将那白犬抱回宇翔宫代为照料。此犬入宇翔宫不过半载,六皇子仍时常前去逗弄,它素来只听六皇子号令,稹儿不过是暂为代养罢了。何况稹儿失踪,臣妾方寸大乱,又哪有闲心顾及一条狗的去向。”
赵锦曦听罢,默然不语。
他早已遣人暗中查探,那狮犬确系六皇子旧日所养。只是后来如何辗转至宇翔宫,宫人口径却不一:有说是被平阳王强行夺去的,亦有说是六皇子亲手相赠。然无论如何,此犬原属六皇子是确凿无疑。
既是六皇子所养之犬将二公主引至偏殿,那二公主之死,无论如何也怪罪不到皇后身上。
他本也不信二公主之死与皇后相干,只是先前被贵妃一番言之凿凿的说辞所惑,心下存疑,方才忍不住出言追问。
想来,或许当真只是一场意外罢了。
他抬步上前,长臂轻揽薛安之肩头,说道:“朕非有意质问,只是你提及贵妃,朕便想起了琳儿,心绪烦乱才多问了几句,你莫要多心。天色已晚,传宫人进来伺候,早些安歇吧。”
薛安之悬着的那颗心,终是缓缓落了地,敛了敛神色,扬声唤道:“来人,伺候皇上梳洗。”
殿外侍立的宫人闻言,敛声屏气轻步入内。赵锦曦张开双臂,薛安之正欲亲自上前为他解去外袍,却被他反手握住手腕。“有她们伺候便好,你今日想必也累了。”
薛安之不再强求,任由两名宫人引着入了内室,褪去钗环,净手洁面。
待她步出内间,只见赵锦曦仅着一身月白中衣,闭目斜倚在床榻引枕上。眉宇间帝王威严尽敛,唯余几分酒后慵懒缱绻。
殿内烛火昏黄暖融,沉水香袅袅氤氲,漫散一室。
他似是察觉到步履声息,未曾睁眼,只微微抬手:“过来。”
薛安之依言上前,尚未坐定,已被他伸手一揽,身不由己轻倚其身侧。
殿外夜风微拂,鲛绡纱帘轻扬晃荡,满室寂然,唯闻烛花偶尔轻爆之细碎声响。
三更时分,殿外骤然传来喧闹之声。赵锦曦本就浅眠,缓缓睁眼,眸中尚带着几分未散的睡意,周身气息微沉。
他扬声问道:“何人在外喧哗?”
雁真轻步近前,低声回禀:“东宫传来急信,太子殿下忽然昏迷不醒,气息微弱,太医院当值太医已尽数赶往东宫诊治。”
赵锦曦闻得此言,眸中睡意顷刻散尽。他猛地抬身坐起,语声微急:“速为朕更衣,备驾,即刻前往东宫!”
薛安之亦是睡意全消,雁南连忙入内伺候她更衣梳妆。长发只随意挽了个简便发髻,脸上未施脂粉,身着素色常服。
帝后二人同登御辇,一路匆匆,往东宫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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