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中,王衍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队伍最前方。
他脚步不紧不慢,目光随意地扫过两侧石壁和脚下的路面,既没有刻意放慢等后面的人跟上,也没有加速拉开距离。
倒不是他忽然转了性要大公无私要为众人探路,而是他信不过这些人。
万一有哪个毛手毛脚的家伙不小心触发了什么机关,连累到他,还不如自己走在前面看着点。
而身后几人亦是各怀心思,稀疏的脚步声在幽暗的通道中交错回荡。
青衣女子走在王衍身后不远处,目光落在他的背影上,神色平静,但心中比方才多了几分不同以往的复杂。
方才那一跃她看得清楚。
在禁空压制、石桥断裂、巨兽扑面的绝境之中,能在电光石火间判断出借巨兽背脊为跳板的时机和角度,这份临场应变的能力远非寻常不朽可比。
他虽提了先选宝物的条件,但扪心自问,换作自己,就算有人开出同样条件,也未必敢在那般绝境中以身涉险。
精瘦男子走在青衣女子身侧,时不时抬眼扫一下王衍的背影,又迅速收回去,神色虽然还算镇定,但握刀的手指微微摩挲着刀柄,显然脑中也在盘算着什么。
重剑男子倒是依旧沉默,只是步伐比方才沉稳了许多,偶尔看向王衍的目光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审视与认可。
走在更后方的紫衣男子几人则完全是另一番心思。
原本他们的算盘打得很清楚。
自己一队四人,加上另一个四人队中过了桥的那一位,四对一,优势在他们。
可经过方才那一番变故,优势已经荡然无存。
更重要的是,王衍方才的表现让他们不得不重新评估他的实力,能在方才那种必死之局中全身而退的人,绝不可能是什么普通的散修。
宝物有限,多一个人就多一张嘴,这本是他们不愿看到的局面,但他们也不打算冒然出手。
毕竟这般有实力的人,留着探路可比直接撕破脸有用多了。
各怀心思间,通道前方隐约透出光亮,与来时石门的幽光不同,这片光芒更加柔和,带着淡淡的暖意。
众人的脚步不约而同地加快了几分,穿过最后一段通道后,视野骤然开阔。
柔和的光芒从前方倾泻而出,将通道尽头的一方空间映得通透而明亮。
众人陆续踏出通道,在空室入口处停下了脚步。
这间石室比方才的熔岩空室要小上许多,长宽约莫五十丈,高三十丈左右,四壁光滑平整,没有多余的装饰。
地面铺着灰褐色的石板,在柔和的光芒中泛着一层温润的光泽。
石室中央矗立着一座祭坛。
祭坛通体暗沉,层层叠叠向上收拢,边缘处有一圈浅浅的凹槽,早已干涸多年,像是曾经承载过什么液体的痕迹。
祭坛表面光滑无纹,唯独顶端正中央有一处凹陷,拳头大小,边缘圆润,像是被什么东西长久放置后留下的印记。
五根石柱环绕祭坛而立,等距分布,柱身粗壮,九丈高,表面刻满了密集的符文纹路,与石门上的纹路同出一脉,却更加繁复,像是某种阵法的组成部分。
那些符文在柔和的光芒映照下泛着极其微弱的光泽,仿佛还残留着一丝尚未散尽的灵力。
祭坛正下方的地面上,一道圆形法阵铺展开来,阵纹细密规整,线条流畅地交错盘结,边缘与那五根石柱的基座隐隐相连。
法阵中央微微凹陷,与祭坛顶端的凹陷遥相呼应,像是一个完整的构造被分成了上下两层。
几人在入口处驻足,谁也没有急着上前。
目光在祭坛、石柱、法阵之间来回扫动,各自在心中揣度着眼前这方空间的机关与用途。
紫衣男子站在队伍偏后的位置,微微眯着眼打量着那五根石柱上的符文,指尖在袖中缓缓画着什么,像是在临摹某道纹路的走势。
青衣女子则盯着祭坛边缘的凹槽看了好一会儿,眉头微蹙,似乎在辨认那些凹槽的走向与深度。
王衍站在入口一侧,目光从祭坛顶端的凹陷缓缓移到地面法阵中央的凹槽上,又沿着那五根石柱上的符文逐一扫过。
他总觉得这布局有些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类似的构造,但一时之间却想不起具体是什么。
那些符文的排列方式、祭坛与石柱之间的相对位置、上下两处凹陷的呼应关系,都带着某种他隐约记得却不甚清晰的痕迹,像是被岁月磨去棱角的旧影。
就在他暗自揣度之际,紫衣男子忽然开口,语气不紧不慢:
“这么干站着也不是办法,不如诸位先各自查看一番,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
他说话时目光在众人脸上扫了一圈,语气听不出什么特别的心思,“既然到了这里,总归是要想办法往前走的。”
众人沉默了一瞬,随即有人点头。
青衣女子率先迈步,走向祭坛左侧那根石柱,指尖悬停在符文表面寸许处,没有触碰,只是仔细地感知着纹路的走向与灵力残留。
精瘦男子跟在她身侧,弯腰打量着祭坛边缘的凹槽,伸手在槽沿上轻轻抹了一下,指尖沾到一层极细的灰褐色粉尘,捻了捻放在鼻端闻了一下,眉头微动。
重剑男子握着剑站在祭坛正前方,目光在法阵和祭坛之间来回扫动,像是在心里丈量着什么距离。
其余几人也都各自散开,有人靠近墙壁仔细察看石面的纹路,有人蹲在地面法阵边缘用手指轻轻描摹阵纹的走势。
紫衣男子则走向另一侧的石柱,微微仰头打量着柱身上那些繁复的符文,像是想要从中解读出什么规律来。
王衍依旧站在原地没有动,目光在散开的人群与祭坛中央的凹陷之间来回扫了一遍。
他没有急着上前,只是袖着手安静地看着,像是想要先看看这些人能从那些符文和凹槽中翻出什么名堂来。
就在众人各自低头查探之际,一声刺耳的尖叫猛然撕裂了石室中沉静的氛围。
“啊——!”
那声音尖锐而短促,带着一种猝不及防的惊骇,在空旷的穹顶下回荡开来,像是一根绷紧的弦骤然断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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