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脚步声从后面靠近。那声音不急不缓，发出“嗒、嗒、嗒”的清晰声响。
声音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了他的身后。
卡纳德能感觉到背后有一个人的存在，那个人身上散发出的热量，以及他呼吸时带动的微弱气流。
卡纳德的身体下意识地紧绷了起来，但他克制住了回头的冲动。
他只是站在原地，等待着对方开口。
「喂，可以问你一件事吗？」
夏亚的声音就在他的耳边响起，很近，带着一种探究的意味。
「…什么事？」
卡纳德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声音有些沙哑。
「你为什么决定站在姬良那边？你不是恨她吗？」
夏亚的问题，像一把锋利的刀，精准地刺向了卡纳德内心最深处，那个他一直试图回避和掩埋的地方。
是的，他恨过姬良。
那种恨意，曾经是他活下去的唯一动力。
因为她是“最完美的调整者”，而自己，只是一个“失败品”。她的存在，本身就是对他的一种否定和嘲讽。
他曾经无数次地想要杀死她，想要证明自己才是更优秀的存在。
夏亚知道卡纳德对姬良抱有强烈的憎恨，也知道其中的理由。
夏亚对他的过去有了相当的了解。
正因为如此，他才想知道。
卡纳德现在在这里，选择站在曾经那么想杀的姬良身边一起战斗的理由。
是什么改变了他？是那场战斗？还是姬良本人？夏亚对这个转变的过程，抱有浓厚的兴趣。
——————当然，对于这个问题，卡纳德是这么回答的。
他缓缓地侧过头，只让夏亚看到他一部分的侧脸和冰冷的眼神。他的嘴唇开启，吐出的字句简短而生硬。
「我没有义务告诉你」
说完，他便将头转了回去，不再看夏亚一眼。
这是他的底线，是他内心的秘密，他不会向任何人，尤其是夏亚这个“情敌”透露分毫。
「…」
夏亚沉默了。
卡纳德能感觉到，身后的那道视线依旧停留在自己的背上。
过了一会儿，他听到了一声轻笑，那笑声里带着“果然如此”的了然。
夏亚露出苦笑，仿佛在说“果然如此”。
虽然卡纳德不喜欢他那副样子，但也不打算纠缠下去。
他知道，再纠缠下去对谁都没有好处。
如果和夏亚闹翻，困扰的将是夹在心上人和相信是同伴的人之间的姬良。
卡纳德可以想象得到，如果姬良知道自己和夏亚在这里发生了这样一场激烈的对峙，她一定会感到为难和痛苦。
他不想看到她那样的表情。
虽然他不打算和夏亚建立良好的关系，但关系太恶劣也会产生不好的影响。
至少在共同对敌的现在，他们必须维持表面上的和平。这是为了大局，也是为了姬良。
就在卡纳德准备彻底结束这场谈话，迈步离开的时候，夏亚的声音再次从背后响起。
这一次，他的声音里没有了探究和玩味，而是多了一种奇异的感慨。
「怎么说呢，你果然是个哥哥啊」
「────」
哥哥——这个词，就这么毫无预兆地撞进了卡纳德的耳朵里，然后在他的脑海中炸开。
他的身体在一瞬间僵住了，迈出去的脚悬在半空中，忘记了落下。他的呼吸停滞了，心脏也漏跳了一拍。
他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审视过自己。他所做的一切，保护姬良，关心卡嘉莉，都源于一种本能，一种他自己也说不清楚的情感。
他只是觉得，他必须这么做。他从未想过，自己的这种行为，在别人眼中，竟然是“哥哥”的表现。
哥哥————听到夏亚这么说，卡纳德突然有了自觉。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在不知不觉中，自然而然地把姬良和卡嘉莉当成妹妹看待了。
那个曾经被他视为仇恨对象的姬良，那个总是咋咋呼呼的奥布公主卡嘉莉，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成为了他生命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成为了他想要用生命去守护的存在。
————哥哥，吗？
这个词在他的心中反复回响。
他想起了姬良在战斗后递给他水时担忧的眼神，想起了卡嘉莉在争论时虽然嘴上不饶人但行动上却处处维护他的样子。
那些温暖的画面，一点一点地侵蚀着他内心那层坚硬的冰壳。
他缓缓地放下悬在半空的脚，身体的僵硬也慢慢缓解。
他没有回头，只是低声说了一句。
「别告诉她们啊」
这句话里，没有了之前的尖锐和敌意，反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请求。
他不想让那两个女孩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不想让她们知道，她们的“哥哥”，是一个背负着如此沉重过去的“失败品”。
「…我不会随便说出去的。如果可以不知道，我觉得那样更好」
夏亚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语气出乎意料的柔和。
他的回答，显示出了一种超越年龄的成熟和理解。
他明白卡纳德的顾虑。
「那就好」
卡纳德轻轻地吐出这三个字，感觉心中最后的一丝戒备也彻底放下了。
只有自己知道真相就够了。
姬良和卡嘉莉没必要知道。
她们应该生活在阳光下，而不是被他这种来自阴影里的人所牵绊。
眼前的对手似乎也在想同样的事情，卡纳德在心里松了口气。
他和夏亚，虽然立场不同，情感对立，但在“保护那两个女孩”这一点上，他们达成了诡异的共识。
没错，她们没必要知道。在阳光下长大的少女们，竟然————
竟然有一个是和他一样的，通过非人道的技术被创造出来的存在。
而另一个，则是她们的血亲。
这种复杂而残酷的真相，不应该由她们来承担。
卡纳德抬起头，看向通道尽头的黑暗。
然后，他不再犹豫，迈开坚定的步伐，向着那片黑暗走去，将夏亚和那盏灯光，一同留在了身后。
他的背影，在摇曳的光影中，显得孤独而挺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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