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日子以来,天九将自出离天罡之后,与之相关之事仔细梳理不下千遍万遍。如今知晓天帝之人已所剩无几,前些日子一人独闯凌霄宝殿,几乎灭了所有人等,更是断了天帝最后一条线索。
指引他去凌霄宝殿的乃是老毒物葛伯沐,那个所谓天帝也有舍弃凌霄宝殿之嫌,如此看来这两人竟有同一目的。
因此,这两人看似毫无关联,不过方才,在天九绸缪之际,蓦然觉得,似是有条暗线将二人串联,因此他才急着去寻葛伯沐。
天九尚未掀开帐门,门内有人轻咳一声:“你来了……”
天九随即推门而进,帐内水汽氤氲,浓重药香之气直透天灵。
葛伯沐正在床榻,俯身趴在一硕大铜盆之上,任由盆内喷薄而出白气熏蒸。面目及双臂已呈赤红之色,且所见之处满是水泡,其状极为可怖。
“我如今模样人不人、鬼不鬼,倒不如早些死了好受些……”
“你若当真觉得生不如死,交由我便是。”
“此刻许是还可撑些日子,况且你此时来寻我,自是有要紧的事,我又岂能一死了之?”
“好!咱们之间可谓生死羁绊,凡事自是不必东遮西掩。我且问你,你还有何事瞒着我?”
“呵呵……”葛伯沐艰难起身,将整个胸膛赤裸于前。
天九已看不出这是人之躯壳,其上密密麻麻满是亮莹莹水泡,且时不时有水泡自行炸裂开来,流出赤白汁水,弥散出刺鼻碱水之气。
“老夫的确有事瞒着你,不过此事终了于凌霄宝殿被毁,之后与你再无瓜葛,你知晓与否,无关痛痒。”
天九心知他到了今日地步,若是他不愿讲出隐瞒之事,再如何追问也无济于事,只得顿了顿道:“你体内之毒发散如此之快,临了之时所受痛楚堪比十八层地狱,可还有法子可救?”
葛伯沐稍稍一咧嘴,嘴边之上水泡又裂开数颗,令天九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单单站在此处与他对面便已极为煎熬,莫说老毒物无时无刻不在承受其中苦楚。
“我幼年学医,救过不少危重之人。之后又痴迷武学,因天赋欠佳,继而苦心钻研霸道药剂提升功力,其中不乏毒物。
一来二去,终是误入歧途,转而以毒为主,习武为辅,体内蓄积毒物不下万种。如此肆意妄为,早早晚晚会有这一日,如今无药可救,坦然处之也便罢了,不愿再去折腾。”
“你在天罡多年,可见过天帝?”
葛伯沐面上皆是水泡,便是双目也被遮挡的严严实实,根本看不出何种神情,天九想要察言观色也难以成行,只得仔细听其语气之变。
“天帝?凌霄宝殿之中见过他的人寥寥无几,大长老许是见过数面,再就是天一,老夫未曾见过,未曾见过。”
天九听不出其中异状,随即道:“天帝不亡,天罡又何谈被灭?早晚是要死灰复燃。因此,明日安葬老谭之后我便赶回中原,穷极一生也要将其寻出,若不然,我这一世便毫无趣味!”
葛伯沐默而不语,许久才道:“天帝神出鬼没,究竟是人或是其他不能断定,凌霄宝殿乃是根基,根基被毁,他自然也会烟消云散,你又何必执着于此?”
天九轻轻一笑:“如此说来,你与天帝当真有些纠葛。那天帝并非虚无缥缈,却是在中原朝堂之上位高权重,若不然,中原大军怎会连番进犯昆仑?
凌霄宝殿在昆仑会盟之上大受其损之后,已无精英之人,天帝随即断了供给,其目的是要舍弃断离。
许啸森之部又在三年后率军再入昆仑,目的与三年前并无二致,主要是为除去昆仑仙剑门。
试问,中原朝堂因何会对区区偏远江湖门派下手?自然也是天帝为之!因此,天罡也只是片刻被毁,之后改名换姓,又可在中原江湖之上兴风作浪,甚是主宰江湖,如此岂不是较天罡更为霸道?”
葛伯沐仍是不动声色,呆了片刻才幽幽道:“此人我的确认识,不过如今他权势滔天,根本不将中原江湖看在眼中,许是如世外五老一般,在江湖之中再寻出主事之人统领之,不再亲自过问。”
天九冷冷道:“这个天帝是你的后人?”
葛伯沐呆了呆,而后摇摇头:“算是。”
“算是?是便是,不是便不是。难不成这个天帝,是尊阃与旁人所生?”
葛伯沐也不着恼,竟呵呵笑出声来:“这笑话倒是新奇,老夫许久未曾笑过了!我这把年纪,被绿了便绿了,又能如何?”
天九随之一笑,摇摇头道:“看来你至死也不愿吐露半分天帝讯息。如此也罢,他日我若将他寻到,若是他愿下跪求我,我倒也可饶他一条性命。”
“哈哈哈哈!你莫要小瞧了他。这些年来,你武功、杀人之技的确已到巅峰,不过他却早已超凡,虽未入圣,但,仅凭你一人想要杀他怕是难于登天。”
“既如此,你倒不如将其身份讲出,好令我二人早日相见,由他将我杀了,省得啰嗦。”
葛伯沐叹口气道:“你莫要忘了,老夫也将你视为我隔葛伯沐后人,又如何愿你们二人两败俱伤?”
“他也是天字营中人?”
葛伯沐摇摇头:“你莫要猜了。”
天九不语,转身欲走,复又转身道:“我此一去天高水远,许是不能送你最后一程,此一别便是永别,你还有何事要办的,但凡可办到的,可替你去办。”
葛伯沐摇摇头:“我这一生颠沛流离、妻离子亡,若不是为了一个义字,早便去了。能活到今日已然是显得多余,还能何心愿未了?
我只盼你莫要再执着于虚妄之事,好生照料慕君还,隐匿尘世之中平淡此生。”
天九听了心儿忽地纵飞而起,恨不能即刻便要到了慕君还身旁,再将她灌醉瞧她娇憨模样。
想到此处,不由得嘴角微微一翘,淡淡道:“平淡此生?也不知我还配不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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