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江上所葬墓地依山傍水,与皇家墓地相隔一条叫做欢水的平缓河流。这也是金幡国有功之臣独用墓地,由国君钦点方可入主。
且整座陵地之中早已修缮了多座陵墓,皆用大理石为底、汉白玉为碑,碑上刻有平乱大将军谭江上千古等字,以金漆描之。其下留有空白,是为其儿女名讳所留。
天九为其添上一把黄土,在道士主持之下行了拜别之礼,金不虞亦在其中,见天九待要离去,急忙上前道:“大将军留步,朕有个不情之请,还请务必答应……”
天九淡淡道:“若是要在下留在金幡国便莫要谈了,我去意已决。”
宫承影站在金不虞身侧,随即道:“那倒不是,咱们借一步讲话。”
天九见宫承影一脸警觉之色,兀自走到无人角落,静静等宫承影如何说法。
宫承影稍一迟疑,终是道:“小友,皇宫之中有一前朝娘娘……乃是老夫二女,叫做宫无虞,她在宫中苦闷,有心离开金幡国遍游天下河山。不过她多年来足不出户,对世间之事不甚明了,还请你顺路送她一程,可好?”
“只她一人?”
“正是!”
“怕是有所不便,恕难从命。”
“大将军!朕……朕绝不会令你白白辛苦,国库之中珍宝无数,可由你任意取拿!”
天九轻蔑一笑,摇摇头道:“我不稀罕。”
“不知大将军可有心仪之物?但凡金幡国中有的,朕绝不吝啬!”金不虞神情极为焦急。
天九看出端倪,问道:“她是你何人?”
金不虞一时语塞,不由瞥向宫承影,天九看罢笑了笑:“前朝的娘娘,也便是你之母辈,更甚是生母,若不然,你怎会如此上心?宫掌门,你这一步大棋倒比白行歌下得高明多了,佩服!佩服!”
宫承影满面涨红,喃喃道:“这也是被白家步步紧逼而致,宫某人才出此下策,总比金幡国落到白家手中好上千倍万倍,还请小友莫要笑话。”
天九冷冷地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白行歌为复国不择手段,终也未料到,他穷极一生皆是为他人做了嫁衣,当真可笑。
宫掌门,原本我不愿多管闲事,不过你心思谋略令我大开眼界,送一个女子又有何难?不过我即刻动身,她若愿随着我,半个时辰之后到宫门之外寻我便是了。”
宫承影与金不虞极为欣喜,连忙拜谢不已。
天九骑马慢悠悠行到宫门之前,只见一黑衣束发、身形极为挺拔,体态极为窈窕之人正端坐于马上。
见天九驱马走近,双腿一夹马儿迎上前去,启口道:“你便是马青?”
天九见此人虽是男子打扮,看面容却是极为美貌女子,且与宫无暇、宫月明极为神似。只是她眉宇之间英气更甚,若不是知晓她的年岁,还以为她大不了自己几岁。
“正是在下,你要去往何处?”
“先出了金幡国,至于去往何处,那便随心了。”
“好,在下脚程极快,马儿极少歇息,你若跟得上便跟,跟不上在下也无能为力。”
谷无双淡淡一笑:“你莫要小瞧了本……我虽是年纪大了些,且是女子,不过我自小习武,至今不辍,何况还有咱们皆是骑马行路,自然跟得上,这便走吧!”
天九催马而走,谷无双却风一般纵马自其身旁掠过,头也不回地说道:“你随我来!有处密径无须吊索,且出国之后沿着一路峡谷而行,两日之后便可出谷,可少行百十里路。”
天九心下起疑,紧跟其后道:“宫掌门言称,你数十年足不出户,又如何知晓这条路径?且还能知晓两日方可出谷?”
谷无双忽地仰面大笑,笑了半晌终是回道:“这些年来,我若是不悄悄出宫四处游走,怕是早便闷死在慈静殿中。你倒是精明得很,也怪不得他们死活逼我随你而行。”
天九心道,你身为娘娘,且已是这把年纪,性子倒野得很,却听谷无双又道:“我听宫承影讲,你与月明极为熟稔,且是她的救命恩人。
她虽是如花似玉的年纪,却仍少不更事,禁不住对你感激涕零,动了芳心也是人之常情……不过,我见你放浪不羁,并非安稳之辈,若是心怀天下女子,便莫要对她再动什么心思了。”
“姨母所言极是,在下自当谨慎行之……”
“哼!你这小子倒会占我们娘俩的便宜!谁要做你姨母了?”
天九微微一笑:“只要在下想,月明自是要随我天涯海角,不喊你姨母喊什么?喊太后?”
谷无双听了满面通红,在金幡宫中多年,先国君早已故去许久,与他朝夕相处的除宫女便是太监,侍卫在她面前连大气也莫敢喘。
今日,眼前血气方刚且洒脱至极男子竟似是对她言语随意,更甚是轻挑,反倒令她不知该如何应对,这是前所未有之事,不由支支吾吾半晌也不知如何作答。
天九见她窘迫之情,随即正色道:“在下行事狂放不拘小节,你也莫要在意,专心赶路便是。”
此后两人一前一后再无言语,那处密径隐在一处山坳茂密山藤之后,且已被谷无双编织成一扇丈余高大门。
她在马背之上伸出纤细手臂轻轻一拉,重逾百斤山藤双门便即敞开,两人两马旋即而入。
天地之间顿时暗淡无光,密径两侧皆是高耸古木。
马蹄得得,声幽且远,将远处飞鸟惊得四下纷飞。
天九见飞鸟大且肥,随机出手射出三枚飞蝗石,将半空飞鸟打下三只,而后俯身拾起挂在马鞍之上。
“你打鸟作甚?”
“鸟儿肥美,自然是一饱口福。”
“我见你马鞍之上粮酒带了不少,非吃不可么?”
“燃火烤鸟,而后洒些粗盐,乃是山神所赠山珍,岂能轻易放过?你心思只在山水之间,虽是风雅,却唯独少了烟火之气。”
“你如此,当真扰人兴致!”
“不敢当,你若看不惯,咱们就此分道扬镳便是了。”
“你……你小子当真孤傲得很!若再二十年前,我姐姐宫无暇,许是……”
天九连忙摆手:“此女子太过霸道,我才不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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