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丞往后又退了一步。
他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副司丞捂着胸口，嘴角挂着血，阴冷的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刑律执事握着自己那只被根须钻过的手，脸色铁青。
这个人不能定然不能在今日证道地仙。
他在玄仙巅峰的时候就能用肉身硬扛他们三人的致命杀招，如果他真的踏入了地仙，这片山巅上攻守之势将立刻逆转。
司丞厉喝一声，三尊地仙同时出手。
这一次不再留手，不再试探，所有的底牌全部掀开。
但他们还是晚了一步。
李镇丹田里的那棵大道之树的树苗，已经长出了第二对叶子。
四片叶子在丹田中轻轻摇曳，每一次摇曳都带动他全身的血液在轰鸣。
道雷落下来了。
金色的雷光从天穹漩涡中倾泻而下，一道接一道劈在李镇身上。
他的身体在道雷中明灭不定，皮肉被劈开又愈合，骨骼被劈裂又接上。
每劈一次，他丹田里的树苗就长高一寸。
每长高一寸，他身上那些被地仙打出来的伤口就愈合一分。
二十七道道雷劈完的时候，李镇从地上站了起来。
而在山头上，三尊地仙的脸色彻底变了。
司丞的碎魂指僵在半空中，指尖的白光明明灭灭。
刑律执事的长刀还举着，刀身上的刀罡却已经熄灭了。
他们三个人都看到了刚才那一幕……被打得血肉模糊支离破碎的人，在几个呼吸之间全部愈合，然后站在那里，丹田里升起一股他们再熟悉不过的气息。
地仙。
真正的地仙。
在绝境中，在三尊地仙的合力轰击下，将生死置之度外之后，凭借自身的积累和感悟，硬生生叩开的那扇门。
道种破壳，大道之树生根，位格彻底激活。
司丞往后退了一步。
他活了八百年，在铁花郡仙司的位置上坐了四百年，从来都是别人往后退，他从来没有退过。
李镇往前走了一步。
这一步踩在深坑边缘的碎石上，碎石被踩得往坑底滚落，哗啦啦响。
他浑身还挂着干涸的血迹和焦黑的灰烬，但他的眼睛亮得像两团被点燃的火。
他从坑底走上来，赤手空拳，走向三尊地仙。
方向很明确，就是司丞。
他每往前走一步，司丞就往后退一步，直到退到了山巅边缘，再退就要摔下去了。
司丞咬紧牙关双手同时拍出，碎魂指的劲力从指尖激射而出化作漫天指影，铺天盖地罩向李镇。
李镇伸出手，五指张开，直接抓向碎魂指最密集的那一点。
指劲在他掌中炸裂，将他的虎口炸开了一道口子，鲜血飞溅。
可这一次伤口没有在几个呼吸之间愈合，不是不能愈合，是大道的馈赠已经结束，新生的地仙肉身还需要时间稳固。
但李镇不在乎，他手上那道口子还流着血，他的五指穿过碎魂指的指影，一把捏住了司丞的手腕。
咔嚓一声，腕骨碎裂。
副司丞的血煞从侧面轰来，他身形一侧，血煞擦着他的肋骨飞过去，在肋部犁出一道深深的血槽。
他没有回头，反手一肘砸在副司丞面门上。
副司丞的鼻梁骨碎裂，整个人倒飞出去砸在一棵还没倒的铁叶树上，树干从正中间断成两截。
刑律执事的长刀劈在他后背上，刀刃入肉三寸，砍在肩胛骨上，骨头硬得像一块铁砧板，刀刃嵌在骨头缝里拔不出来。
刑律执事拔了两下没拔动，李镇反手攥住刀身，把刀从自己背上扯下来，刀身上还挂着他自己的血。
他把刀扔在地上，一脚踩断了刀身，然后一拳砸在刑律执事的胸口。
刑律执事的胸甲连带着肋骨一起塌陷，人倒飞出去，砸在山巅的乱石堆里，碎石子被他撞得四处飞溅。
三尊地仙，在不到盏茶的时间里，被一个刚破境的新晋地仙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不是一个层次，不是一个量级。
他们刚才还可以压着李镇打，现在李镇反手就把他们全打趴下了。
李镇走到司丞面前，把脚踩在他胸口，缓缓加力。
司丞剧烈咳嗽，嘴里涌出大口大口的血沫。
李镇低头看着他，脚上的力道又加了几分，司丞的胸骨开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就在这时候，山巅边缘忽然掠来一道人影。
速度极快，快到在场所有人都只看到了一抹残影。
那人落在李镇身前三丈处，站定，没有出手，没有拔剑，只是站在那里，双手垂在身侧。月光照在他脸上，是一张很年轻的脸，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短打，袖口挽到肘弯。头发用一根麻绳随意扎在脑后，脚上踩着一双草鞋。
“这位道友。”他的声音不高，语气平淡，像是在田埂上跟邻居打招呼，“脚下留人。”
李镇低头看着司丞。司丞的胸骨在他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那张曾经在公堂上拍惊堂木的老脸此刻涨成了青紫色，嘴角的血沫随着每一次呼吸往外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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