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刚过,寒意还没褪尽,四合院的青砖地上还结着层薄冰。叶辰刚从厂里换班回来,就听见中院传来一阵慌乱的呼喊,像是二大妈的声音,尖利得刺破了清晨的宁静。
“老头子!老头子你醒醒啊!”
他心里一紧,快步穿过月亮门,就看见中院的石磨旁围了不少人。刘海忠躺在冰冷的地上,脸色惨白如纸,眼睛闭着,嘴角挂着一丝白沫,手里还攥着半根没吃完的油条。二大妈趴在他胸口哭,哭得几乎背过气去,拍着大腿喊:“都怪我!要不是我让你早起扫雪,你也不会……”
“别慌!”叶辰挤进人群,蹲下身探了探刘海忠的鼻息——很微弱,几乎感觉不到。他又摸了摸对方的颈动脉,脉搏又慢又沉,像风中残烛。“快!谁家里有硝酸甘油?!”
傻柱从人群后挤进来,手里还拿着刚买的豆浆,见状赶紧喊:“我家有!上次三大爷心脏不舒服,放我这儿一瓶!”他撒腿就往家跑,鞋都跑掉了一只。
秦淮茹也来了,抱着槐花,脸色比纸还白:“咋回事啊这是?早上还看见老刘在扫院儿,说要把冰都清干净,免得孩子们滑倒……”
“怕是老毛病犯了。”一大爷蹲在叶辰旁边,皱着眉看刘海忠发紫的嘴唇,“他前阵子就说过心慌,我让他去医院查查,他总说‘老毛病,抗抗就过去了’,还说省钱给二小子娶媳妇……”
说话间,傻柱拎着药瓶跑回来,手都在抖,拧了好几次才把瓶盖打开。叶辰接过药片,小心地塞进刘海忠嘴里,又让人端来温水,一点点喂进去。
“能行吗?”二大妈哽咽着问,眼里的泪像断了线的珠子。
“不好说。”叶辰盯着刘海忠的脸,“得赶紧送医院。谁有三轮车?”
“我有!”三大爷举着算盘跑出来,“我那车刚修的,结实!”
众人七手八脚地把刘海忠抬上三轮车,二大妈坐在旁边扶着,一大爷蹬车,叶辰在后面推,傻柱和秦淮茹跟着跑,一路往医院赶。车轮碾过结了冰的路面,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像在咬碎这清晨的宁静。
医院的急诊室亮着刺眼的灯。医生抢救的时候,二大妈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手里紧紧攥着刘海忠早上穿的棉袄,棉袄口袋里掉出个皱巴巴的小本子——正是那本记着帮各家做事的账。
叶辰捡起来翻开,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却一笔一划写得认真:“帮傻柱修烟囱,收花生二斤”“给秦淮茹扛米,欠毛衣一件”“叶辰家通下水道,他娘给了俩鸡蛋”……最后一页,用红笔画了个大大的“正”字,旁边写着“离给二小子攒够彩礼还差:三千二”。
原来,他记这些,不只是为了争荣誉,更是为了心里有个数——自己多干一点,儿子的彩礼就离得近一点。
“怎么样了?”一大爷走过来,声音沙哑。
医生摘下口罩,摇了摇头:“送来太晚了,急性心梗,抢救不过来了。”
“不——!”二大妈的哭声瞬间爆发,像被剜了心,“我苦命的老头子啊!你让我跟孩子们咋活啊……”
叶辰的心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沉甸甸的。他看着二大妈瘫在地上,被秦淮茹扶着,哭得撕心裂肺,突然想起刘海忠前几天喝多了,拉着他说:“小叶啊,你说我这辈子,是不是特没出息?想争点脸面,没争着;想给儿子攒点钱,还差一大截……”
那时候他还笑着说:“刘大爷,您够厉害的了,一个人撑起一家子。”
现在想来,那话里藏着多少委屈和不甘。
回四合院的路上,没人说话。三轮车空着回来,车板上还留着刘海忠躺过的痕迹,沾着点冰碴子。风刮在脸上,疼得像刀子。
刚进院门,就看见贾张氏站在自家门口,直勾勾地看着他们。她手里拿着个破碗,碗里还有半碗稀粥,看见一大爷空着车回来,突然“哐当”一声把碗摔在地上。
“报应啊!都是报应!”贾张氏的声音尖利得吓人,眼神发直,“刘海忠死了!下一个就是你们!”
“贾张氏你胡说八道啥!”一大爷怒道。
“我胡说?”贾张氏突然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当初要不是他撺掇着全院批斗我家东旭,东旭能被气死?现在他死了,不是报应是啥!”
叶辰这才想起,贾东旭是贾张氏的独子,多年前因为厂里的事被批斗,没多久就病死了,这事成了贾张氏的心结,总觉得是院里人害的,尤其是总爱出头的刘海忠。
“人都死了,你说这些干啥!”二大妈红着眼骂道,“我家老头子咋对不起你了?他帮你挑过水,帮你修过窗户,你凭良心说!”
“良心?我早就没良心了!”贾张氏突然冲上来,要去撕打二大妈,“我儿子死的时候,你们谁可怜过我?现在他死了,我高兴!我巴不得你们都……”
“够了!”叶辰喝住她,“刘大爷刚走,你闹什么!”
贾张氏被他一吼,愣了一下,随即又哭起来,哭得比二大妈还凶:“我苦啊……东旭啊,娘对不起你啊……连个报仇的人都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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