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过羽门外的焦土,将浓稠的硝烟撕成缕缕游丝,露出底下望不到边的尸骸与翻倒的战车。
数万胡人铁骑的包围圈收得密不透风,黑压压的铁甲像一堵移动的墙,将最后六个活着的人死死困在核心。
戚弘毅、白芷、程晟、张博文、冯胜、葛二虎。
六个人,背靠着背,站在尸山血海的最顶端。
戚弘毅手中的抗倭刀“巨鲨”早已卷刃,刀身上凝结着厚重的血渍;白芷的发髻散了大半,几缕沾血的发丝贴在苍白的脸颊上。
程晟的夹刀棍断成了两截,身上十余处刀伤,血流不止;冯胜和葛二虎的飞爪早已残破,换用拳脚迎敌。
张博文站在最内侧的高地上,独臂稳稳地平举着那支短铳:正是它发射的一枚铅弹,精准地崩碎了赫连雄风的眉心。
胡人骑兵在三步之外勒住了马,马蹄不安地刨着泥土,却只是死死盯着张博文手中的短铳,眼神里满是忌惮,没有一个人敢直接上前。
没人知道那个独臂少年还有没有第二发火药,更没人愿意当那个第一个冲上去的倒霉鬼。
可六个人心里都清楚,一旦有胡人开始冲杀,迎接他们的便只有死亡。
戚弘毅缓缓将巨鲨刀横在身前,道:“诸位,能与你们并肩死战至此,是戚某此生最大的荣幸。”
白芷摘下猛虎爪,再次紧紧握住了戚弘毅的手。
城头之上,天羽军数千名将士纷纷垂首,在为城下那六个注定要死的英雄静静默哀。
就在这时,大地忽然微微震颤起来。
三道颜色截然不同的洪流,如同三把尖刀,从胡人大营的侧后方同时斜插而来!
土黄、天蓝、海青——三色衣甲在漫天硝烟中格外刺目,喊杀声骤然炸响,瞬间撕裂了战场的死寂。
百兽来袭。
蛮牛帮帮主牛三斤一马当先,自左翼杀来。
他赤裸上身,古铜色的肌肉上纵横交错着无数伤疤,两柄牛头锤拿在手中,抡起来风声呼啸。
他扯开嗓子大吼:“大侄女!你牛叔来救你了!”
殷无良带队自右翼杀出。
他干瘦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在胡骑间穿梭,三指鹰爪杖每一次探出,都精准地落在敌人的关节、锁骨或咽喉处。
沙不遇始终沉默地跟在白震山身后,从中军杀入,手中的玄铁鲨鱼头咬合力极其强悍,轻易便能撕下一条胡人手臂,扯断头颅。
白震山的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胡骑,死死落在包围圈最深处那个白衣染血的身影上。
他大步向前,双手捏成虎爪,满头白发在晨风中狂舞。
一名胡骑挥刀迎上,白震山不闪不避,一爪抓在刀身上。只听“铮”的一声,精钢打造的弯刀竟被他生生捏断!
他将手中断刃飞射而出,狠狠地插进了旁边一名胡骑的眼睛里。
另一名胡骑举着木盾砸来,白震山反手一爪,木盾如同纸糊一般被撕开五道深深的裂痕,爪尖顺势穿透盾牌,捏碎了后面胡骑的头颅。
他就像一头真正出山的猛虎,用纯粹霸道的力量,杀得血肉横飞,无人能挡。
顷刻之间,他硬生生在密不透风的胡人包围圈里,撕开了一道血路。
“芷儿。”
白震山站在女儿面前,周身杀气未散,语气中却带着无尽的温柔:“爹来了。”
白芷怔怔地看着父亲,眼眶瞬间变红,积攒许久的恐惧、疲惫、委屈,在此刻终于肆无忌惮地释放出来。
她猛地扑进父亲怀里,紧紧抱住了他,肩膀不住地颤抖,半晌才发出一声破碎的哽咽:“爹……白虎堂的兄弟们,都没了……”
白震山拍了拍女儿的肩背,道:“不怪你,芷儿。爹为你骄傲。”
戚弘毅拄着巨鲨刀,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只是朝白震山微微点了点头。白震山抬起头,迎上戚弘毅的目光,也郑重地点了点头。
百兽两千余人的加入,迫使胡人骑兵暂时后退,重新整队,准备组织一轮冲锋,彻底杀掉所有人。
六个人得以与百兽的人合兵一处,暂时有了一线喘息之机。
白芷抹去脸上的泪水和血污,看着牛三斤、殷无良和沙不遇,嘴唇动了动,声音有些哽咽:“三位叔叔,当初那封堂主令……”
“嗨!说这个干啥!”牛三斤把牛头锤往地上一砸,哈哈大笑道,“大侄女,都什么时候了还翻旧账!你爹为了这事,把我堵在堂里骂了三天三夜,唾沫星子都快把我淹死了,我再不消气,他就要拿猛虎爪拍我了!”
殷无良将鹰爪杖往腋下一夹,捻着那几根稀疏的山羊胡,嘿嘿笑了两声:“大侄女,是叔叔们老糊涂了,分不清公私。你做得对,白虎堂的根基在洛城,洛城守不住,我们这帮老骨头就算跑了,也成了丧家之犬。当初是我们太死脑筋,错怪你了。”
沙不遇没有长篇大论,只是把鲨鱼头大刀往地上一顿,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看着白芷,沉声道:“来了,挺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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